午后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,斜斜地切进暖阁。
光线里浮尘乱舞,像极了这深宫里人心底的暗涌。
炭火盆里的红炭渐渐熄了,余温只剩下一层薄薄的灰白。
戴婉坐在紫檀木案前,指尖轻轻摩挲着那副重组后的翡翠护甲。
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,一直凉到心底。
她必须在今日酉时前,确认这只护甲是否真的如她所愿,成为了她的“刀”。
若是机关有异,今日赴宴便是死局。
若是无碍,她便能借此敲打内务府,顺便试探贵妃的底线。
小翠站在屏风后,呼吸压得极低。
她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清单,指节泛白。
那是内务府送衣时的账目,上面有几个数字,错得离谱。
但此刻,小翠不敢出声。
她知道,主子正在下棋。
每一步,都踩着刀尖。
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。
岑嬷嬷回来了。
她没有敲门,也没有通报。
就像一只伺机而动的猎豹,悄无声息地潜回巢穴,只为确认猎物是否已经落入陷阱。
戴婉没有回头。
她只是将左手缓缓抬起,悬在那只空荡荡的右手腕上方。
翡翠护甲在阳光下折射出幽冷的光。
“娘娘。”
岑嬷嬷的声音从门口传来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。
“奴婢方才去库房核对冬衣明细,发现有一处疏漏。”
她停顿了一下,目光死死盯着戴婉的手。
“那只右手的护甲,似乎……少了颗扣子。”
这是试探。
也是最后的机会。
如果戴婉此时慌乱,或者表现出对护甲的厌恶,岑嬷嬷就有理由以“检查瑕疵”为由,强行收回护甲,甚至当场拆穿其中的机关。
戴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。
她转过身,面对岑嬷嬷。
眼神清澈,却深不见底。
“少了一颗扣子?”
戴婉轻声问道,语调轻柔得像是在讨论天气。
“那又如何?”
岑嬷嬷眉头微皱。
她没想到戴婉会如此平静。
按照常理,一个刚失势的答应,见到礼物残缺,要么哭泣求饶,要么愤怒指责。
戴婉的反应,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料。
“娘娘的意思是……”
岑嬷嬷捏紧了手里的钥匙,指节发出轻微的脆响。
“这宫里的东西,本就讲究个‘圆满’。”
戴婉放下手中的护甲,拿起旁边那杯凉透的茶,轻轻吹了吹表面的浮沫。
“若是有缺憾,便该补全。否则,岂非辜负了娘娘的一片苦心?”
她抬眼看向岑嬷嬷,目光落在对方那双浑浊的眼睛上。
“岑嬷嬷说,少了颗扣子。”
“可本宫记得,内务府呈上来的清单上,写的是‘完好无损’。”
岑嬷嬷的脸色瞬间煞白。
她没想到,戴婉竟然连账目都查得这么细。
更没想到,戴婉会在众目睽睽之下,用这种看似温和的方式,撕开内务府的遮羞布。
“奴婢……奴婢记错了。”
岑嬷嬷低下头,声音有些发颤。
“是奴婢糊涂,竟将旧账与新账混为一谈。”
她在赌。
赌戴婉不敢在贵妃面前揭穿内务府的丑闻。
毕竟,打狗还得看主人。
内务府背后站着贵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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