偏院的天井里，雨声已歇，只剩满地狼藉的碎木和断线。
那架缠枝莲纹紫檀绣架，此刻只剩下一堆焦黑的残骸。
它曾立在灵堂角落，被推至厅堂中央，被钉死底座，被松动榫卯，最终在暴雨中崩塌。
如今，它彻底死了。
温宁跪在废墟旁，指尖沾满灰烬。
她的身体像一张拉满后崩断的弓，每一寸肌肉都在痉挛。
腹中的剧痛如潮水般退去，取而代之的是彻骨的寒意。
那是毒发的前兆，也是回光返照的虚妄。
阿福的尸体被随意丢在一旁的石阶上，白布蒙头，像一袋废弃的杂物。
温宁看着那团白布，眼神空洞。
她没有哭。
眼泪早在吞下玉扣的那一刻，就流干了。
张管家带着两个粗使婆子走进天井。
他手里提着一盏气死风灯，昏黄的光晕在湿冷的空气中摇曳。
“夫人说了，”张管家的声音有些发飘，像是踩在棉花上，“这绣架阴气太重，烧了干净。剩下的残渣，也得清理干净，别污了正房的风水。”
他说得轻巧，仿佛在谈论一堆柴火。
温宁缓缓抬起头。
她的脸色惨白如纸，嘴唇却泛着诡异的紫红。
这是中毒最深的迹象。
张管家愣了一下，下意识后退半步。
他欠着田氏的巨债，今晚若交差不了，或者查出什么不该查的东西，他的命也就没了。
他不敢看温宁的眼睛，只盯着地上的灰烬。
“温姑娘……”张管家咽了口唾沫，“您还好吧？”
温宁没有回答。
她只是微微歪着头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、极冷的弧度。
那不是笑。
那是死人看向活人的眼神。
张管家背后的冷汗瞬间下来了。
他想起田氏之前那个苍白的夜晚，想起那根带血的金线，想起田氏眼中一闪而过的恐惧。
夫人怕的不是绣架。
夫人怕的是绣架里的东西。
而现在，温宁坐在那堆废墟里，就像是从地狱爬回来的索命鬼。
“拆……拆完了吗？”张管家结结巴巴地问。
温宁伸出颤抖的手，从废墟中捡起一块烧得半焦的木板。
那是绣架的背板。
夹层的位置，已经被高温烤得卷曲变形。
她将木板贴在耳边，轻轻摇晃了一下。
里面传来细微的沙沙声。
那是残留的丝线和金箔摩擦的声音。
张管家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他知道那是什么。
那是当年父亲去世那年，娘家送来的聘礼清单上，唯一标注的特殊材料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