偏房的窗纸被风撕扯得哗哗作响，像极了某种垂死挣扎的喘息。
温宁靠在冰冷的墙壁上，左臂的麻痹感已经顺着经脉爬上了脖颈，喉间泛起一股腥甜。
她不能吐出来。
一旦吐出，田氏便会察觉异样，那枚藏在舌底、贴着牙龈的玉扣，就是她唯一的生路。
绣架就在三步之外。
那是“缠枝莲纹紫檀绣架”。
此刻，它正发出令人牙酸的细微声响。
这是温宁用最后一点力气，松动了底座第三根暗榫的结果。
田氏站在门口，一身暗红色的吉服在昏黄的烛火下显得诡异而刺眼。
她手指上的翡翠扳指重重叩击着门框，发出清脆的笃笃声。
每一声，都像是敲在温宁紧绷的神经上。
“温宁，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？”
田氏的声音尖利，带着压抑不住的焦躁。
她以为温宁是在用沉默对抗她的权威，却不知温宁连抬手的力气都已耗尽。
张管家跟在田氏身后，手里提着一盏风灯，光影摇曳中，他的眼神像蛇信子一样舔舐过温宁苍白的脸。
“夫人，姑娘怕是身子不适，不如让老奴去请大夫……”
“请什么大夫！”
田氏猛地打断他，眼中闪过一丝狠厉。
“不过是个丧家之犬，装什么病弱。”
她大步走进偏房，裙摆扫过地面，带起一阵尘土。
她径直走向那座绣架。
她要毁了它。
彻底毁了它，连同那些不该存在的记忆，一起烧成灰烬。
温宁眯起眼睛，视线模糊中，只看见田氏伸出了手。
那只戴着厚重扳指的手，抓向了绣架上最显眼的一根雕花立柱。
那是温宁母亲生前最爱倚靠的地方。
也是这座绣架受力最关键的节点之一。
温宁的手指微微颤抖，指甲深深掐进掌心，利用疼痛维持最后一丝清醒。
她在等。
等一个时机。
等田氏用力过猛的那一刻。
“咔嚓。”
一声极轻的脆响，混在雷声中几乎不可闻。
但温宁听见了。
那是榫卯断裂的声音。
紧接着，整个绣架剧烈地晃动起来。
田氏猝不及防，整个人向前扑去。
她手中的翡翠扳指狠狠刮过木面，留下一道深深的白痕。
“啊——”
田氏惊呼一声，不仅是因为惊吓，更是因为愤怒。
她稳住身形，回头瞪向温宁，眼中满是怀疑。
“是你搞的鬼？”
温宁没有回答。
她只是静静地看着田氏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那笑容里没有嘲讽，只有死寂后的解脱。
田氏被那眼神看得心头一颤。
她突然意识到，这个一直逆来顺受的儿媳，此刻的眼神陌生得可怕。
就像是一口枯井，深不见底。
“搜！”
田氏咬牙切齿地吐出两个字。
她总觉得哪里不对。
刚才温宁吞咽的动作，虽然微小，却被她敏锐地捕捉到了。
还有温宁那过于平静的眼神，不像是一个中毒将死之人该有的反应。
张管家立刻会意，挥手示意两名粗使婆子上前。
她们粗暴地翻找着偏房的每一个角落。
枕头被扯开，衣物被扔在地上，连地上的灰尘都被扬起。
温宁坐在原地，一动不动。
毒素正在侵蚀她的视觉，世界在她眼中逐渐变得斑驳陆离。
但她能感觉到，胸口的玉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。
它是安全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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