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天色沉得像一块吸饱了水的脏抹布，闷雷在云层深处滚动，却迟迟不肯落雨。
客厅里的空气凝固得令人窒息。
赵律师推了推金丝眼镜，镜片后那双精明的眼睛死死盯着谢远手中的笔尖。
温丽华站在一旁，真丝睡衣的领口微微敞开，露出锁骨上那枚足金吊坠。
她双手抱胸，下巴微扬，眼神里是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。
“签吧。”她又重复了一遍，声音轻柔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，“只要签了这个，今晚的‘家庭聚会’就能体面地开始。”
谢远没有动。
他垂着眼帘，目光落在茶几那张《婚前协议补充协议》上。
纸张很厚，是那种昂贵的特种纸，摸上去有一种冰冷的滑腻感。
红头印章鲜红刺眼，像是一道刚结痂的血痕。
那是《责令停业整顿通知书》的复印件。
这一卷书里最核心的道具，此刻正躺在对方手里，作为羞辱他的背景板。
谢远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那支黑色签字笔的笔帽。
齿轮状的Logo硌着指腹。
刚才那一瞬的震动，不是错觉。
微型麦克风。
高频发射器。
温丽华不仅想要他的签字，还要他在签字时的每一句犹豫、每一次叹息，都成为日后法庭上的呈堂证供。
甚至，可能正在向某个看不见的耳朵实时直播。
谢远抬起头，看向温丽华。
“妈，”他开口，声音低沉平稳，听不出任何波澜，“这排骨……是不是有点腥？”
温丽华愣了一下。
她没想到在这个节骨眼上，谢远会提排骨。
她眉头一皱，随即冷笑一声：“怎么？嫌我买的不好？宏达超市的货源，江城还有谁比得上？你爸当年欠的那笔账，不就是靠这种渠道平的吗？”
提到“账”，她的眼神更锐利了。
这是在提醒谢远：你的命是我们给的，你父亲的人情是我们还的。
王建国站在沙发旁，有些尴尬地咳嗽了一声，试图打圆场：“小远啊，别挑这些细节了。赶紧签了，大家还能坐下来吃顿团圆饭。”
李梅的电话一直响个不停，但她没接。
谢远知道，她在外面，或者在房间里，正被焦虑吞噬。
但他现在顾不上她。
他需要确认一件事。
确认这支笔，真的在录音。
谢远深吸一口气，拿起笔，拧开笔帽。
笔尖悬停在纸面上方。
墨水在空气中晃动，折射出冷冽的光。
“赵律师，”谢远突然转向那个穿西装的男人，“我想确认一下，这个‘债务承担’的生效日期，是哪一天？”
赵律师翻了一下文件夹，语气公事公办：“根据条款，自签署之日起生效。也就是今天，2024年5月21日。”
谢远点了点头。
然后，他看向温丽华。
“妈，您之前说，为了在明天的家族聚会上立威，特意让宏达超市老板把这批货提前送过来，说是‘新鲜到货’，对吧？”
温丽华眼中闪过一丝得意。
这正是她想要的效果。
她要在全家面前展示她对女婿的控制权，展示她对资源的掌控力。
“没错。”温丽华昂起头，“宏达超市的老板是我朋友，这点面子还是要给的。而且，那批排骨确实是今天早上刚到的，绝对新鲜。”
谢远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。
那是一个极淡的弧度，几乎看不出来。
他在心里默默计算着时间差。
如果这支笔真的在录音，那么这句话，会被清晰地传输出去。
传输给谁？
可能是赵老板，也可能是温父。
他们正在监听。
他们在等待一个完美的胜利时刻。
谢远低下头，笔尖触碰到纸面。
沙沙声响起。
他在签名栏写下自己的名字。
一笔一划，工整有力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