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雨势并未因夜幕降临而减弱，反而像是要将这座位于半山腰的邓家豪宅彻底淹没。
书房内的空气却干燥得令人窒息。
只有中央空调出风口发出极轻微的嗡嗡声，像是某种精密仪器在运转。
石砚站在书桌前，指尖还残留着刚才触碰邓庭之手背时的冰凉触感。
那是一种混合着紧张、愤怒，以及一丝难以察觉的战栗的温度。
邓庭之没有松开她的手腕。
直到他另一只手拿起桌上的湿巾，慢条斯理地擦拭着那份被水浸湿的文件。
纸张上的墨迹已经晕开，原本严谨的数据变成了一团模糊的黑斑。
就像他们之间那段看似完美、实则千疮百孔的婚姻。
“坐。”
他终于开口。
声音平稳，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。
仿佛刚才那场几乎要撕破脸的对峙从未发生过。
石砚没有动。
她看着他将文件扔进碎纸机。
机器启动的声音尖锐刺耳，将那团黑斑切割成无数细小的碎片。
然后，他抬起头。
透过无框眼镜，那双深邃的眼眸里依旧是一片死寂的平静。
“你想说什么？”
石砚轻声问。
语气像是在询问今晚的汤是否太咸。
邓庭之走到办公桌后的皮椅上坐下。
他整理了一下袖口，动作优雅而疏离。
“我想说的是，”
他顿了顿，目光落在石砚微微颤抖的手指上，“你今天的表现，很失礼。”
“失礼？”
石砚轻笑了一声。
笑意未达眼底。
“在婆婆的寿宴上，我发了那张照片。在长辈面前，我展示了我们‘恩爱’的一面。这难道不是你最想要的效果吗？”
邓庭之没有反驳。
他只是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黑色的文件夹。
那是邓家的家族群规打印件。
厚厚的一叠，每一页都盖着红色的印章。
他将文件夹推到石砚面前。
“你自己看。”
石砚垂下眼帘。
目光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条款。
禁止在群内讨论商业机密。
禁止发布未经审核的个人生活照。
禁止引发任何负面舆论的行为。
她的视线停留在第三条。
那里有一行鲜红的删除线。
划掉了“禁止发布未经审核的个人生活照”。
旁边写着一个日期。
正是今天。
下午三点。
也就是她发送那张嵌入侧影的生日祝福图之前的一小时。
石砚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她一直以为，邓庭之是看到了照片后，出于维护家族形象的目的，才选择沉默。
甚至后来他在群里转发给长辈时，那种隐忍的克制，让她误以为他在压抑怒火。
原来，根本不是这样。
他是预谋。
他早就修改了规则。
为了那张照片？
还是为了……看见她失控的样子？
“你什么时候改的？”
石砚问。
声音很轻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邓庭之靠在椅背上，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。
哒，哒，哒。
每一声都像是敲在她的神经上。
“在你发红包之前。”
他淡淡地说。
“我需要确保，无论发生什么，都在可控范围内。”
“可控范围？”
石砚重复着这四个字。
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。
“所以，你允许我发那张照片，是因为你知道我会越界？你知道我会让你看见我的‘失控’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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