烈日偏移。
日影拉长，像一把生锈的刀，斜斜地切在测灵碑上。
空气里的闷热没有散，反而因为夕阳的余温，变得更加粘稠。
汗水顺着秦野的额角滑落，流进眼睛里，涩得生疼。
但他没眨眼。
他的膝盖跪在青石板上。
石板粗糙，棱角分明。
每一次呼吸，胸腔起伏，带动着断裂的经脉隐隐作痛。
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灼烧感。
像是有人把烧红的铁砂，一点点灌进他的血管里。
柳长风站在他面前五步远的地方。
手里那把折扇，“唰”地一声合拢。
扇骨敲击掌心，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这声音在死寂的广场上，显得格外刺耳。
柳长风嘴角挂着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他抬起脚，脚尖轻轻踢了踢脚边的一块碎石。
碎石滚落，撞在秦野的手背上。
秦野的手指动了一下。
指节泛白。
那是他刚才从地上捡起来的三块下品灵石。
现在，它们安静地躺在秦野紧握的掌心里。
冰冷。
坚硬。
带着尘土的味道。
这是他被没收的全部财产。
也是他唯一的筹码。
“秦野。”
柳长风的声音很轻，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戏谑。
“你知不知道，你在浪费我的时间？”
他没有看秦野的眼睛。
而是盯着测灵碑。
盯着那道贯穿碑身的裂痕。
裂痕很深。
黑气已经不再渗出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种令人窒息的寂静。
就像暴风雨前的最后一点宁静。
柳长风知道自己在赌。
他在赌秦野不敢动手。
也在赌赵管事不敢真的杀他。
但更深层的原因，是他怕。
怕那个被封印的秘密，彻底失控。
怕父亲被献祭的真相，随着这块碑的崩塌而曝光。
他欠下的赌债，需要灵石填补。
如果秦野死了，这笔账就没人还了。
如果秦野活着，他就能从秦野身上榨取最后一滴价值。
“把你的手伸出来。”
柳长风说。
语气不容置疑。
“把那三块灵石交给我。”
“作为对你扰乱秩序的惩罚。”
秦野抬起头。
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没有愤怒。
没有恐惧。
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陈述。
“不。”
只有一个字。
声音低沉。
沙哑。
像是砂纸磨过地面。
柳长风愣了一下。
随即，笑意加深。
他挥了挥手中的折扇。
“看来，你是想清楚了。”
“既然你不肯主动交出，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。”
他迈步向前。
靴底踩在青石板上，发出沉闷的回响。
周围的弟子们纷纷后退。
王铁柱缩在人群最后面，脸色苍白。
他想喊住秦野。
喉咙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他羡慕秦野的勇气。
但也恐惧这种勇气带来的毁灭。
赵管事站在远处的高台上。
手里的戒严令已经被汗水浸湿。
他看着这一幕。
眼神复杂。
他想阻止。
但他不能。
长老阁的命令是驱逐，不是处决。
如果他现在插手，就是违抗命令。
如果他不动手，秦野可能会死。
或者，引发更大的灾难。
他深吸一口气。
压下心中的波澜。
选择了沉默。
柳长风走到了秦野面前。
距离只有三步。
他能闻到秦野身上那股淡淡的血腥味。
还有那种令人不安的沉稳。
嫉妒。
一股难以抑制的嫉妒涌上心头。
为什么？
明明自己才是执事。
明明拥有正统的血脉和地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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