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声脆响。
三块下品灵石滚落在青石板上，沾满灰尘，像死去的甲虫。
正午的烈日把外门广场烤得滚烫，空气闷热无风，连蝉鸣都显得有气无力。秦野跪在测灵碑前，膝盖下的粗粝石板早已透过裤管渗进灼痛，但他感觉不到疼。他的全部注意力，都死死盯着脚边那三枚灰扑扑的石头。
那是他仅剩的保命钱，也是柳执事刚刚从他那件洗得发白的麻衣口袋里搜刮出来的“赃物”。
“规矩就是规矩。”
柳长风站在石碑旁，一身青色执事服纤尘不染。他手里摇着一把折扇，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，脚尖轻轻踢了踢其中一块灵石，让它滚得更远了些。
“青云宗新规第三条：凡入测灵碑者，需以灵石为引，激发灵根共鸣。若携带私产未报备，视为欺瞒宗门。”柳长风的声音轻浮，带着戏谑，“秦野，你身上这三块灵石，来历不明。按律，没收。”
秦野没说话。
他只是低着头，沉默寡言是他唯一的保护色。他的手指在地面上微微蜷缩，指甲缝里嵌满了黑泥和血痂。这是他在矿坑里干了三年留下的印记，也是他底层身份最丑陋的注脚。
周围围满了外门弟子。王铁柱挤在最前面，咋咋呼呼地指着秦野：“哟，这不是那个‘废柴’秦野吗？听说他爹当年也是个体面人，怎么养出这么个闷葫芦？嘿嘿，我看他是想赖账吧？这三块灵石够买半斤辟谷丹了，够狠啊！”
没人同情秦野。在这个修仙界，境界分九层，练气一层到三层是杂役，四层到六层是外门弟子，七层以上才有资格谈长生。而灵石，是最硬的通货。一枚下品灵石，能换十斤糙米，或者一次最基本的灵力疏导。
对于秦野这种连练气一层都没摸到的“凡人”来说，这三块灵石不仅是钱，更是尊严的最后一点余温。
赵管事站在一旁，手里拿着账本，眼神圆滑地扫过全场。他看了一眼日头，心里盘算着还有半个时辰就要开饭了。这场闹剧拖得越久，对他越不利。他悄悄叹了口气，目光在秦野瘦削的背影上停留了一瞬，随即移开，装作什么都没看见。
秦野缓缓站起身。
膝盖处的布料已经磨破，渗出的血丝黏在皮肤上，随着动作撕裂开来。他没有去捡那些灵石，而是抬起眼皮，看向柳长风。
“我要测试。”秦野开口，语气低沉，不带任何情绪起伏。
柳长风愣了一下，随即笑了。他收起折扇，用扇柄敲了敲掌心：“秦野，你疯了吗？没有灵石做媒介，你的灵力根本引不出测灵碑的反应。强行注入，经脉会爆。你是想死在这里，还是想让我以‘扰乱秩序’为由，把你扔下山崖？”
“日落前。”秦野说，“若测不出等级，我自行离去。不逐出山门。”
“呵。”柳长风嗤笑一声，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，但很快被傲慢掩盖，“你以为这是儿戏？测灵碑乃宗门重器，岂容你随意试探？来人！把他按住，今天必须测完！”
两名执法弟子上前，粗暴地架住秦野的双臂。
秦野没有挣扎。他知道自己的力气在这些人面前微不足道。但他也没有求饶。他的目光越过柳长风的肩膀，落在那座高耸入云的黑色石碑上。
石碑表面光滑如镜，在阳光下反射着冷冽的光。此刻，它完好无损，没有任何裂痕，像一头沉睡的巨兽，冷漠地注视着蝼蚁般的众生。
“放开我。”秦野突然说道。
声音不大，却透着一股寒意。
柳长风眉头一皱：“你说什么？”
“我说，放开我。”秦野重复了一遍，身体微微下沉，重心压低。
就在这一瞬间，秦野体内的某种东西醒了。
那不是灵气。至少不是正统修仙者所修炼的那种纯净灵力。那是一股暗红色的、粘稠的、带着腥甜气息的力量。它被封存在秦野的骨髓深处，被他用三年的隐忍和痛苦死死压制。
这股力量，是他父亲临终前用生命换来的诅咒，也是他唯一的底牌。
“你想干什么？”柳长风察觉到了不对劲，手中的折扇猛地展开，挡在胸前。
秦野挣脱了束缚。
他的动作快得不像人类，仿佛那一瞬间卸下了千斤重担。他冲向测灵碑，双手狠狠拍在冰冷的碑面上。
没有灵石引导。
只有血肉之躯，直接撞击规则。
“你找死！”柳长风怒吼一声，想要阻止，但秦野的速度太快，且那股扑面而来的血腥味让他本能地后退了半步。
秦野的双掌紧贴碑面。
剧痛瞬间席卷全身。
就像有人把烧红的铁钎捅进了他的手臂，顺着经脉一路烧进心脏。他的血管暴起，呈现出诡异的紫黑色。但他脸上的表情依旧平静，甚至可以说是一种麻木的冷酷。
他在赌。
赌这古老的血脉之力，能否冲破这所谓正统测灵碑的封锁。
“给我……亮起来！”
秦野从牙缝里挤出这四个字。
轰——！
一股暗红色的光芒从他掌心爆发，并没有按照常规那样柔和地流入石碑，而是像狂暴的野兽，疯狂地撕扯着石碑内部的禁制。
周围的围观弟子发出一阵惊呼，纷纷后退。
赵管事手里的账本掉在了地上。
柳长风脸色大变，他终于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。这不是普通的测试，这是在破坏公物！更是在挑战他的权威！
“停下！立刻停下！”柳长风尖叫道，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恐惧。
秦野听不见。
他的世界只剩下疼痛和那股不断攀升的热度。
咔嚓。
一声细微的声响，在嘈杂的广场上显得格外清晰。
所有人都看到了。
在秦野手掌覆盖的地方，那座坚不可摧的黑色测灵碑表面，出现了一道细纹。
那道细纹很淡，像是冰面上的一道划痕，但在烈日的照耀下，却显得格外刺眼。
它静静地躺在那里，完好无损的石碑上，多了一道无法忽视的伤痕。
秦野的手还在颤抖，鲜血顺着指尖滴落在石碑上，渗入那道细纹之中。
柳长风站在原地，手中的折扇僵在半空。他看着那道裂痕，又看了看秦野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。
为什么柳长风踩住灵石时，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