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身影在阴影中伫立，猩红的双眼并未聚焦于薛三的面容，而是死死盯着他腰间那张微微发烫的玉简。
薛三没有动。
他的听觉被无限放大，此刻整个世界只剩下一件事：听。
他听见那黑影体内血液奔涌的声音，如洪钟大吕，沉重而缓慢。
那是死人的心跳。
或者说，是早已停止跳动后，某种阴寒之物强行维持的假象。
“你是谁？”薛三低声问，声音轻得像是一缕烟。
黑影没有回答。
它只是抬起手，指尖夹着一枚漆黑的令牌，缓缓递了过来。
令牌上刻着两个古篆字：‘清算’。
这两个字落入薛三的耳中，竟发出金属摩擦般的刺耳声响。
嘎吱。
嘎吱。
像是骨头在碎裂。
薛三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。
青云宗外门，每月初一，执事堂会进行‘灵根复核’。
若发现资质造假，不仅废除修为，更要将罪证录入宗门黑册，永世不得翻身。
这张‘清算’令牌，就是复核开始的信号。
而那个黑影，正是负责执行复核的‘肃清使’。
武德瘫坐在椅子上，脸色比纸还白。
他看着那个黑影，又看了看薛三，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。
他想喊，却发不出声音。
因为薛三听到了。
他听到了武德心脏狂乱搏动的声音。
噗通、噗通、噗通。
快得几乎要炸裂。
那不是恐惧。
那是贪婪。
一种看到肥肉即将飞走，却又舍不得割肉的贪婪。
武德不想让肃清使进来。
一旦复核开始，测灵碑的参数会被重新校准。
到时候，薛三那块暗藏黑色杂质的乙等资质玉简，必露原形。
但武德更不想现在就让薛三滚蛋。
因为薛三刚才交的那三块灵石，只是定金。
他还欠着武德五十块下品灵石的尾款。
如果薛三走了，或者被废了，这笔钱就再也收不到了。
更重要的是，武德知道薛三手里还有东西。
那块测灵碑最近出了故障，丙等弟子增多，是因为有人动了手脚。
武德怀疑，薛三早就知道了真相。
如果薛三现在被揭穿，为了自保，一定会咬出武德。
所以，武德陷入了两难。
他既不能放薛三走，也不能让肃清使查清楚。
于是，他做了一个决定。
一个极其冒险的决定。
武德颤抖着手，从怀里摸出一张泛黄的文书。
那是薛三刚刚获得的‘乙等资质玉简’的纸质备份。
第一章时，它是一张空白假纸；第二章注入伪灵气变得微温；第三章贴上指纹；第四章在袖中发烫；第五章产生裂痕；第六章彻底固化但暗藏杂质。
此刻，这张纸质备份正躺在武德手中，边缘已经有些卷曲。
武德深吸一口气，对着那个黑影喊道：
“误会！全是误会！”
他的声音尖利，带着明显的颤音。
黑影停下了脚步。
猩红的双眼转向武德。
“武执事，”黑影的声音冰冷，没有任何起伏，“为何阻拦？此子资质存疑，按律当查。”
武德擦了一把额头的冷汗，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。
他一边说，手指一边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算盘。
珠子碰撞，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叮铃。
叮铃。
薛三听着那算盘声，眉头微皱。
他注意到，武德拨动算盘的频率，竟然和他的心跳声完全同步。
每一次心跳，珠子就响一次。
这种同步，不是巧合。
而是一种习惯性的掩饰。
武德在用算盘声掩盖自己心跳的紊乱，同时也试图用这种机械的节奏来安抚自己的心神。
“这位大人，”武德赔笑道，“此子乃是乙等资质，玉简已录入总册，若有差错，也是总册之过，非我执事堂之责啊。”
他说着，将那张纸质备份举了起来，展示给黑影看。
阳光透过窗棂，照在那张纸上。
纸张上的字迹清晰可见：‘薛三，乙等，天灵根（伪）’。
黑影的目光落在那张纸上，停留了片刻。
薛三屏住呼吸。
他感觉到，自己的心脏也在剧烈跳动。
但他不敢发出声音。
因为他听到，黑影的心跳声变了。
原本缓慢沉重的节奏，突然加快了一拍。
咚。
这一拍，极轻，极短。
像是有什么东西，在黑影的胸腔里，轻轻跳动了一下。
那不是人类的心脏。
薛三瞬间明白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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