测灵碑前的空气凝固得像一块陈年的琥珀。
白长老那句“祭品”的嘶吼,还在广场上空回荡,却像被某种无形的力量迅速抽干。
没有护卫冲上来。
没有人敢动。
阿蛮站在原地,腰以下的身体已经彻底透明。
他能看见自己苍白的肋骨,透过半透明的胸腔,能清晰地看见心脏在缓慢地跳动。
每一次收缩,都带起一阵细微的涟漪。
那不是血液的流动,而是某种更古老、更冰冷的东西,正在从他的体内剥离。
或者说,注入。
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
指尖已经消失,只剩下淡淡的轮廓,像是一团即将散去的雾气。
恐惧?
不。
阿蛮的感觉里,只有冷。
一种深入骨髓的寒冷,正顺着那条看不见的线,连接着身后的测灵碑。
石碑很冷。
比冬夜的玄冰还要冷。
它像一个贪婪的黑洞,吞噬着他的体温,他的生命力,甚至是他存在的概念。
但阿蛮没有退缩。
因为他手里攥着三块下品灵石。
粗糙,粗糙得硌手,表面还沾着泥土和汗渍。
这是他攒了三年的全部家当。
也是他唯一的筹码。
如果现在松手,他就真的成了“祭品”。
一个被宗门规则消化掉的尘埃。
“规矩……就是规矩……”
老张躲在人群后面,声音抖得像风中的落叶。
他捂着嘴,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。
他知道阿蛮在做什么。
他在赌。
赌那块石头里的名字,还没有完全吃干榨净他。
阿蛮抬起头。
虽然脸部也开始透明,但他的眼神依旧聚焦。
他盯着测灵碑正面,那里刻着他的名字。
那个名字,此刻正泛着暗红色的光。
那是血的颜色。
也是契约的颜色。
前六章里,这个名字经历了无数次的涂抹、覆盖、擦除、固化。
最终,它融入了碑体,成为了阿蛮身体的一部分。
但现在,它要回来了。
不是作为名字。
而是作为武器。
阿蛮深吸一口气——尽管他的肺部已经开始模糊。
他抬起那只几乎看不见的手,将三块灵石重重地拍在测灵碑基座的一个凹陷处。
那是入口处的收费槽。
平时,这里只接受完整的拜帖和足额的费用。
褚刚喜欢在这里收钱,喜欢看着那些囊中羞涩的外门弟子因为少了一块灵石而跪地求饶。
这是规矩。
是褚刚建立的权威。
也是阿蛮唯一的突破口。
“滴答。”
第一块灵石落入槽中。
清脆的声音在死寂的广场上响起。
紧接着是第二块,第三块。
三块灵石,刚好填满那个凹槽。
不多,不少。
阿蛮的手指穿过凹槽的边缘,触碰到了一块冰冷坚硬的石板。
石板上刻着一行小字:【灵根未定者,不得近身三尺】。
这是褚刚立下的规矩。
为了维持秩序,也为了筛选出那些愿意遵守“潜规则”的人。
阿蛮的身体就在三尺之内。
但他没有违规。
因为他把灵石放了进去。
按照褚刚的逻辑,交了钱,就是客人。
交了钱,就有资格站在这里。
哪怕这个“资格”,是用命换来的。
阿蛮闭上眼,感受着体内的空虚感越来越强。
透明化已经蔓延到了胸口。
他能看见自己的心脏,那颗曾经强壮的心脏,此刻变得脆弱如蝉翼。
但他不能停。
一旦停下,他就会彻底消散。
他必须在身体完全消失前,完成最后的逆转。
将那块碑里残留的“祭品”契约,反转过来。
变成护住自己残躯的盾牌。
就在这时,天空变了。
原本阴沉的黄昏,突然乌云密布。
雷声滚滚,像是天罚降临。
白衣长老留下的恐惧余波,似乎引动了天地间的排斥之力。
整个青阳宗都在震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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