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暗。
浓稠如墨的黑暗。
林缺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，只感觉到一股冰冷的洪流，正顺着那枚残破玉简，蛮横地灌入他的识海。
那声音不是来自外界。
而是从灵魂深处炸开。
“有意思。”
那个声音带着戏谑，像是一把生锈的剑，在粗糙的石面上用力刮擦。
刺耳，却清晰。
紧接着，剧痛袭来。
不是肉体的痛，是神魂被撕裂的痛。
上一代天才的记忆碎片，如同无数把锋利的刀片，疯狂地切割着林缺原本脆弱的意识。
他在坠落。
坠入一片血色的虚空。
那里有一具枯骨，盘膝而坐，周身缠绕着早已断绝的剑意。
枯骨的眼眶空洞，却在死死盯着林缺手中的玉简。
“交出……控制权……”
声音低沉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林缺咬紧牙关，尽管他没有牙齿，也没有嘴唇。
他在意识中冷笑。
“凭什么？”
他反问。
简短，冷漠。
那股记忆洪流猛地一滞。
似乎没想到这个卑微的外门杂役，敢如此回应一位曾经站在巅峰的大能。
“因为……你快死了。”
记忆中的声音变得急促。
“测灵碑的反噬正在吞噬你的经脉。若不借助我的力量，三息之后，你将变成一具活尸。”
林缺没有回答。
他感受着体内真实的痛苦。
每一寸经脉都在燃烧，仿佛有岩浆在血管中奔涌。
那是玉简融合带来的排异反应。
也是赵虎那一拳留下的暗伤，与测灵碑金光冲突后的结果。
他必须做出选择。
顺从，成为傀儡。
拒绝，当场爆体而亡。
“我不信你。”
林缺在心中说道。
“你死了万年，为何要救一个蝼蚁？”
沉默。
死一般的沉默。
只有血液滴落的声音，在虚空中回荡。
滴答。
滴答。
那是林缺现实中，鲜血从指尖滴落在青石板上的声音。
也是这万年来，第一位敢于直视他目光的人。
“因为……恨。”
记忆中的声音终于开口。
“青云宗，窃我剑道，囚我灵魂，炼我残魂为碑灵之基。”
“我要借你的手，毁了这个鬼地方。”
恨意。
纯粹的、滔天的恨意。
顺着玉简，涌入林缺的心底。
那一刻，林缺明白了。
这不是恩赐。
这是一场交易。
一场以命换命的交易。
他需要力量活下去。
对方需要一个载体，去复仇。
“成交。”
林缺吐出这两个字。
瞬间，黑暗破碎。
金光爆发。
……
广场之上。
空气凝固得如同铁块。
所有人都被测灵碑爆发的金色强光震慑得不敢出声。
就连天空中的雷云，也仿佛停滞在半空，等待着某种审判。
赵虎单膝跪地。
他的右手手腕扭曲成一个诡异的角度，骨头刺破了皮肤，露出惨白的茬口。
那枚刻有家族徽记的金戒，已经碎成粉末，混着泥土，粘在他颤抖的手指上。
他脸色惨白，冷汗如雨。
不是因为疼。
是因为恐惧。
测灵碑的光芒并未散去。
反而越来越盛。
光芒中心，林缺的身影若隐若现。
他的双眼紧闭，眉头紧锁，仿佛在承受着极大的痛苦。
但在那金色的光晕中，他的气息却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攀升。
筑基初期。
筑基中期。
筑基后期！
围观的弟子们倒吸一口凉气。
短短几个呼吸间，这个平日里被视为废物的杂役，竟然连破两境？
“不可能……”
赵虎喃喃自语，眼中闪过一丝慌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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