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被隔绝在测灵殿厚重的石壁之外。
孟七的耳膜里,只有血液冲击血管的轰鸣。
咚。咚。咚。
像战鼓,又像丧钟。
他站在阵眼核心台的边缘,脚下是深不见底的虚空。
这里没有光,只有无数根漆黑的线,从虚空中垂落,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。
那就是青云宗的命脉。
也是刚才余执事化为飞灰时,延伸出的那根黑线。
此刻,这根黑线正缠绕在孟七的脚踝上。
冰冷,僵硬,带着令人作呕的腥气。
它不属于任何人。
它属于“规矩”。
属于那个坐在青云宗最高山峰上的人。
孟七低头,看着脚腕上的黑线。
线头没入他的皮肤,像毒蛇的牙齿,正在汲取他体内仅存的灵力。
寒毒在骨缝里燃烧。
每一寸肌肉都在痉挛。
但他不能退。
身后是那道刚刚崩碎的石碑残骸。
《枯荣诀》的卷轴就在那里,泛着微弱的黄光。
但在他和卷轴之间,站着一个人。
小翠。
她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青色侍女裙,手里握着一把剪刀。
剪刀不是铁做的。
是骨头磨成的,惨白,锋利,透着森森鬼气。
那是能切断黑线的东西。
“交出卷轴。”
小翠的声音很轻,像羽毛落在雪地上。
没有愤怒,没有悲伤,甚至没有一丝温度。
就像她以前帮孟七递茶时一样温柔。
只是那双眼睛,空洞得像两口枯井。
孟七沉默。
他的嘴唇干裂,渗出血丝。
他张开嘴,只吐出一个字:
“不。”
声音沙哑,破碎。
小翠歪了歪头。
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那不是笑。
是怜悯。
“你以为,我是来帮你的?”
她抬起手,指尖轻轻划过剪刀的刃口。
一滴血珠渗出。
瞬间被周围的黑暗吞噬。
“余执事死了。因为他的规矩太死。”
小翠向前迈了一步。
脚下的黑线随之波动,发出细微的嘶嘶声。
“我的规矩不一样。”
“我要的是‘完整’。”
孟七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他想起了很多年前。
想起小翠第一次出现在外门杂役院。
想起她偷偷塞给他的止血草。
想起她在深夜里,轻声告诉他测灵碑的历史故障数据。
那些数据,是他后来故意撞击石碑、引发裂痕的关键。
原来如此。
所有的恩情,都是精心设计的陷阱。
所有的帮助,都是为了让他走到今天这一步。
走到这个,只能由她收割的地方。
孟七感到一阵寒意,比体内的寒毒更刺骨。
他缓缓抬起右手。
掌心对着小翠。
那里有一道深深的伤口,皮肉翻卷,白骨裸露。
那是他刚才引爆寒毒时,留下的代价。
“你……”
孟七艰难地挤出两个字。
“是谁?”
小翠没有回答。
她只是举起了手中的骨剪。
剪刀对准了缠绕在孟七脚踝上的黑线。
也对准了孟七的心脏位置。
“三息。”
她说。
“我给你三息时间。”
“要么自己解开黑线,交出卷轴。”
“要么,我剪断它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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