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雷声像是要把屋顶掀翻。
梅雨季节的湿气，顺着窗缝渗进来，黏在姜守正的官服上，像一层甩不脱的死皮。
他盯着桌上那枚凤纹玉佩。
玉质温润，雕工精细，确是宫中御用之物。
可它不该在这里。
更不该出现在户部江南清吏司的账册夹层里。
白廷玉说得对，在这个房间里，只有他制定的规则才有效。
但姜守正不信命。
或者说，他不敢信命。
一旦认了输，明日户部查账，这巨大的亏空就会像绞索一样勒断他的脖子。
革职、下狱、流放，甚至抄家灭族。
他必须赌。
赌这枚玉佩的价值，赌白廷玉的恐惧。
姜守正深吸一口气，手指微微颤抖，却稳稳地捏起了那枚玉佩。
他没有看白廷玉，而是将玉佩轻轻放在了《江南漕运总折·末卷》之上。
朱砂墨迹未干，玉佩的边缘压住了一行关于盐引亏损的数字。
“大人。”
姜守正的声音很轻，像是怕惊动了什么。
“这折子上的亏空，臣已查明缘由。”
白廷玉站在阴影里，手指依旧慢条斯理地擦拭着那枚玉扳指。
听到这话，他动作一顿，随即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。
“哦？”
白廷玉转过身，绯色官袍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冷光。
“姜主事有何高见？”
姜守正抬起眼，目光直视白廷玉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。
“前任尚书并非失职，而是被人陷害。”
他顿了顿，指尖在玉佩上轻轻摩挲。
“而这枚玉佩，正是解开死结的钥匙。”
“大人以为呢？”
白廷玉脸上的笑容凝固了。
他眯起眼睛，目光在那枚玉佩和姜守正之间来回扫视。
值房内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干。
赵福缩在角落里，浑身发抖，连呼吸都刻意压低。
他知道这玉佩意味着什么。
这是太后的贴身之物。
若此物出现在户部的账册中，那就不是简单的贪腐案。
那是谋逆。
是意图通过控制财政命脉来动摇国本的大罪。
而持有者，若是户部官员……
白廷玉的手指停止了擦拭。
他缓缓放下手中的帕子，一步步走向桌案。
每一步，都像踩在姜守正的心跳上。
“姜守正。”
白廷玉的声音低沉，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。
“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？”
姜守正没有退缩。
他知道，此刻退一步，就是万劫不复。
他必须把这潭水搅浑，浑到让白廷玉不得不拉他一把。
“臣知道。”
姜守正挺直腰板，尽管双腿已在发软。
“臣只知道，若今日日落前，这折子不能‘合理’地消失，明日御史台的弹劾奏章就会堆满御案。”
“届时，不仅臣要掉脑袋，大人当年默许的那部分亏空，恐怕也洗不干净了吧？”
这句话像是一把尖刀，精准地刺入了白廷玉的软肋。
白廷玉的脸色骤变。
原本从容不迫的神情，出现了一丝裂痕。
他死死盯着姜守正，眼中的杀意几乎要溢出来。
“你这是在威胁本官？”
“不，大人。”
姜守正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。
“臣是在求生。”
“只要大人放臣出府，销毁所有关于臣参与伪造账目的证据，并承诺日后保臣前程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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