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雨势并未因日落而减弱，反而借着暮色愈发猖狂。
梅雨季的湿气顺着窗缝渗进来，像无数条冰冷的蛇，缠绕在户部江南清吏司值房的梁柱上。
姜守正坐在案前，指尖捏着一支狼毫朱笔，笔尖悬在半空，墨汁欲滴未滴。
那本《江南漕运总折·末卷》就摊开在面前，纸张因为受潮而微微发软，边缘泛黄，透着一股陈年霉味。
白廷玉坐在他对面，一身绯色官袍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格外刺眼。
他手里把玩着一枚羊脂玉扳指，拇指缓缓摩挲着扳指内侧的纹路，发出细微的“沙沙”声。
这声音在寂静的屋内被无限放大，像是催命的更漏，一下下敲在姜守正的心头。
“姜主事。”
白廷玉终于开口，声音不高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，“太阳就要落山了。李御史那边，可是盯着户部的动静呢。”
姜守正喉结滚动了一下，轻声问道：“大人，下官方才细读折子，发现其中有一处疑点，不知当讲不当讲？”
白廷玉擦拭扳指的动作顿了一瞬，随即又恢复了缓慢的节奏。
“哦？什么疑点？”
他的语气平淡，听不出喜怒，但那双深邃的眼睛却紧紧锁住了姜守正的脸。
姜守正深吸一口气，指着折子上的一行数字，试探道：“这‘苏松常镇’四府的漕粮损耗，较之上一年度，竟多了三成。按《大明律》，损耗超过一成即需严查，如今多了三成，前任大人却只写了‘天灾’二字便草草结案。这不合规矩，大人以为呢？”
他在推卸责任。
如果这笔账平不了，那就是前任失职，甚至是有人故意做局陷害。
只要把这个漏洞抛出来，白廷玉为了掩盖自己当年默许贪污的事实，就必须给出一个解释，或者……换一种处理方式。
白廷玉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放下手中的玉扳指，从袖中取出一封火漆封口的密信，轻轻放在桌面上。
信封上没有署名，只有火漆印上一朵淡淡的梅花纹样。
那是江南总督府的信物。
姜守正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他知道这封信的分量。
江南总督与户部右侍郎白廷玉，乃是朝堂上两位举足轻重的大人物。
若这封信是真的，那么这多出的三成损耗，就不是简单的财务亏空，而是涉及到了朝廷命脉的政治交易。
“姜主事，你太年轻了。”
白廷玉的声音依旧温和，却带着一丝凉意，“你以为，这折子上的每一个数字，都是靠算盘打出来的吗？”
他修长的手指点了点那封密信。
“有些账，是算不出来的。有些亏空，是填不平的。只能由上面的人，把它变成‘合理’的成本。”
姜守正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升起。
他原本以为，自己只是在做一份平账的工作，通过伪造证据来保全自己。
但现在，白廷玉告诉他，这背后是一张巨大的网，而他，不过是网上的一只蝼蚁。
“大人，下官愚钝，不太明白您的意思。”
姜守正低下头，不敢直视白廷玉的眼睛，声音颤抖，“下官只想保住这份差事，不想卷入是非之中。若是这折子有问题，下官宁愿辞官归隐，也不愿承担这干系。”
他在赌。
赌白廷玉不会轻易放弃这个替罪羊。
毕竟，如果没有人签字，这十万两的亏空就会暴露，白廷玉当年的罪行也会随之浮出水面。
白廷玉冷笑了一声。
“辞官？姜守正，你忘了，你的把柄还在老夫手里。”
他从怀中掏出一张纸，轻轻展开。
那是一封家书，字迹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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