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雨如织，将北京城的青石板路浸得发黑。
汪清撑着一把油纸伞，站在恩师沈夫子寓所那扇斑驳的朱漆大门前。雨水顺着伞骨滴落，在他脚边溅起浑浊的水花。他没有敲门，只是静静地站着，目光落在门环上那只锈迹斑斑的铜狮子身上。
这是嘉靖三十八年的梅雨季，空气里弥漫着霉味和潮湿的土腥气。对于户部主事而言，这种天气最适合藏污纳垢，也最适合掩盖真相。
“汪主事？”
一个尖细的声音从巷口传来。赵四穿着一身深紫色的官服，手里拿着一把黑骨伞，正慢悠悠地踱步过来。他的眼神温和，却像一条滑腻的蛇，紧紧缠绕在汪清的背影上。
“赵兄。”汪清转过身，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，“夜雨难行，赵兄也在巡视？”
“裴相国吩咐，”赵四走近几步，停在距离汪清三步远的地方，那是礼法与戒备的最佳距离，“明日卯时就要进呈御前的折子，户部上下都不敢懈怠。在下不过是来确认一下，汪主事是否已经休息。”
汪清微微一笑，那笑容里没有任何温度：“恩师年迈，身体抱恙。我特来探望，以免明日折子出了问题，连累户部。”
赵四的目光扫过汪清身后紧闭的大门，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：“沈老御史致仕多年，早已不问政事。汪主事若是为了公事，大可不必深夜造访。若是私事……”他顿了顿，手指轻轻摩挲着腰间的玉佩，“裴相国最喜规矩。深夜叩门，恐有不敬之嫌。”
“赵兄多虑了。”汪清从袖中掏出一包用油纸包裹的东西，递了过去，“这是江南特产的雨前龙井，特意带给恩师醒神的。赵兄若不嫌弃，不妨代劳。”
赵四没有接，只是盯着那包茶叶看了片刻，随即摇头：“多谢汪主事好意。但沈府门禁森严，非请莫入。在下这就去通报。”
他说着，转身走向侧门。
汪清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阴影中，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了一些。他知道，赵四不会真的去通报，只会站在门外听墙根。这是一场心照不宣的表演，观众是裴元白，而演员只有他们两人。
片刻后，大门吱呀一声打开了一条缝。
一只枯瘦的手伸出来，指了指门内：“进来。”
是恩师的贴身书童小厮。他的脸色苍白，眼底有着深深的青黑，显然一夜未眠。
汪清收起伞，跨过高高的门槛。院子里的积水倒映着昏黄的灯笼光，显得格外凄清。他绕过回廊，径直走向书房。
书房里灯火通明，沈夫子坐在案前，面前摊开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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