弘治十一年的秋夜,户部衙门内的风比往常更冷些。
贺清源并未回府,而是隐在档案库外围的阴影里。此时已是亥时三刻,更夫敲过二更鼓,整个京城陷入死寂,唯有户部档案库那扇厚重的木门后,隐约透出微弱的烛光。那是乔文远留给他的“最后机会”——或者说,是诱饵。
他袖中的手指紧紧攥着那张拓纸。纸张边缘已经被汗水浸得发软,但上面的墨迹依然清晰。那是先帝私印的轮廓,也是通往真相的唯一钥匙。
“主事大人,夜深露重,不如早些歇息。”
一个怯生生的声音从侧面的耳房传来。林小满端着一盏茶,站在廊下,眼神闪烁,不敢直视贺清源。她是乔文远的眼线,此刻却像只受惊的鹌鹑,浑身发抖。
贺清源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地看着她。他知道,林小满手里有东西。那个瘦小的身影刚才在书架间一闪而过时,手里似乎捏着一角残破的信纸。
“林姑娘,”贺清源的声音低沉平稳,听不出任何情绪,“你刚才看的是哪一卷?”
林小满身子一颤,手中的茶盏微微晃动:“没、没什么……乔侍郎吩咐我整理旧档,说是……说是怕受潮生了虫蠹。”
“虫蠹?”贺清源冷笑一声,向前迈了一步,“江南陈粮案涉及三万石皇粮,若是生了虫,那便是欺君之罪。林姑娘胆子不小,敢替侍郎大人‘除虫’?”
林小满脸色煞白,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。她偷偷瞥了一眼紧闭的档案库大门,又看向贺清源袖中若隐若现的银袋——那是赵德全告诉她的,贺清源最擅长用银子买命。
“我只想要个活路。”林小满终于哭出声来,声音细碎而绝望,“乔大人要烧了那些折子……我看见了,他在里面放了一卷圣旨……不是弘治年间的,是……是先帝驾崩那年的。”
贺清源瞳孔微缩。
先帝驾崩那年的圣旨?
这正是他心中最大的疑团。为什么三年前的江南陈粮账目里,会夹带一份先帝时期的圣旨原件?如果那份圣旨是真的,那么乔文远当年私自挪用皇粮填补国库亏空的行为,就不仅仅是贪腐,而是伪造诏令、谋逆大罪。
“你在哪里看见的?”贺清源压低声音,目光如刀。
“就在……就在档案库最里面的紫檀木匣子里。”林小满颤抖着说,“乔大人把钥匙收走了,但他忘了锁抽屉。我……我偷看了一眼,上面盖着朱砂印,和您在拓纸上印的一模一样。”
说完,林小满猛地转身,跌跌撞跑进黑暗之中,仿佛身后有恶鬼追赶。
贺清源站在原地,心跳加速。
林小满的话验证了他的猜测:档案库里确实有一份先帝圣旨的真本。但乔文远既然敢把它留在现场,却又收走钥匙,这意味着什么?
意味着这份圣旨可能是假的?或者,是一份用来做局的假证?
不,不对。
贺清源闭上眼睛,迅速在脑海中复盘所有细节。乔文远的手指总是无意识地摩挲腰间玉佩,那是焦虑的表现。他深知贺清源已经掌握了私印的拓片,所以急于封存卷宗,切断线索。但他没有销毁那份圣旨,而是将其藏在最显眼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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