弘治十七年,腊月初七。
南京城外的通济门,寒风如刀。
韩立裹紧了身上的青布直裰,指尖在袖中死死攥着那卷羊皮纸。纸张边缘粗糙,上面干涸的血迹已经发黑,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铁锈味——那是沈清最后的气息。
他不能走官道,也不能带随从。祁国栋的人就在城门口的茶寮里坐着,手里捧着热茶,眼神却像钩子一样盯着每一个进出的人。
尤其是那些穿着体面、神色慌张的户部官员。
韩立调整了一下呼吸,让自己看起来只是一个急于回家过年的普通主事。他的靴子是新买的,牛皮底,厚实的棉袜包裹着双脚,每一步踩在冻硬的泥地上,都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这是他为这次出行特意准备的“道具”。
《江南岁入折色总簿》——沈清用命换来的证据,此刻正被韩立小心翼翼地塞进左脚靴筒的内侧夹层里。那里原本是用来垫脚的软木,现在被挖空,刚好容纳这卷薄如蝉翼的羊皮纸。
只要他不坐下,不剧烈奔跑,血书就不会掉出来。
但代价是,每走一步,坚硬的靴底都会硌在那卷纸的边缘,透过袜子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。这种疼痛时刻提醒着他:这东西是烫手的山芋,也是他的保命符。
“站住。”
一名锦衣卫拦住了去路,手中的横刀微微抬起,挡住了韩立的前路。
韩立停下脚步,低垂着眼帘,不敢直视对方的眼睛。他双手交叠在胸前,保持着标准的揖礼姿态,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:“下官户部主事韩立,今日轮值完毕,正要回城南寓所,不知军爷有何指教?”
锦衣卫上下打量了他一番,目光在他那双崭新的靴子上停留了片刻。“户部?最近户部查账查得紧,侍郎爷吩咐了,凡是从衙门出来的官员,都要仔细搜身。”
韩立心中一凛,面上却不动声色:“军爷说笑了。下官身上只有几两碎银和换洗的衣物,并无什么贵重之物。若军爷不信,大可查验。”
他从怀中掏出一块腰牌,递了过去。
锦衣卫接过腰牌,看了一眼,随手扔还给他。然后,他伸手抓住了韩立的左臂,另一只手开始摸索韩立的衣袖、腰间。
动作很快,很专业。
韩立感觉到那只手在自己腰间停留的时间比预期长了半息。他在试探。
“没什么。”锦衣卫松开手,冷哼一声,“走吧。记住,出了这个门,别鬼鬼祟祟的。”
韩立躬身行礼,转身走向城门。
直到走出十步之外,他才敢轻轻吐出一口浊气。刚才那一瞬间,他的手差点就触碰到靴筒里的秘密。如果锦衣卫再往下摸一寸,或者稍微用力按压一下他的脚踝……
他必须尽快离开南京城。
城南的客栈里,他已经订了一间偏僻的房间。老板是个哑巴,只收现银,不问来历。
韩立加快脚步,靴底的刺痛感愈发强烈。每走一步,都像是有针在扎脚心。但他不敢停,也不敢慢。
路过一家绸缎庄时,他瞥见橱窗里挂着一双上好的云头履,鞋底绣着精美的莲花图案。那是达官贵人穿的鞋,轻便,舒适,却经不起长途跋涉。
他苦笑了一下,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下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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