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如墨,将南京城的轮廓吞噬殆尽。
尹守正贴着邵府后墙的青砖,指尖触到的只有湿冷的苔藓和刺骨的寒意。
他并没有走向那扇灯火通明的书房大门,那里是邵宗衡精心布置的陷阱,也是沈炼那双鹰隼般眼睛的注视范围。
真正的杀机,往往藏在最不起眼的阴影里。
他绕到了后院东侧,那里有一处废弃的柴房,连接着一条通往内宅的密道。
这是他在户部档案库翻阅旧档时,偶然从一张破损的地契图中瞥见的线索。
林元培生前曾在此地留下过痕迹,而柳娘——那个沉默寡言、眼神警惕的丫鬟,正是林家的远亲。
如果柳娘真的藏了什么,绝不会在明面上。
尹守正深吸一口气,推开半掩的木门。
霉味扑面而来,混合着陈年灰尘的气息,让他想起户部档案库那种令人窒息的压抑感。
他点燃了一根细小的蜡烛,火光微弱,却足以照亮前方的黑暗。
密道狭窄低矮,他不得不弯着腰前行。
每一步都踩在腐朽的木板上,发出轻微的吱呀声。
在这死寂中,这声音如同惊雷。
但他不敢停。
明日卯时,若拿不出结果,等待他的不是查办,而是灭口。
邵宗衡要的不是真相,而是一个替罪羊。
一个能完美承接“盗取机密、谋逆杀人”罪名的人。
而他尹守正,就是那个最合适的人选。
密道的尽头是一扇厚重的木门。
尹守正轻轻推开门,一股血腥味瞬间钻进鼻腔。
这不是普通的卧室。
这是一间刚刚被清洗过的房间。
地上没有血迹,但空气中残留的铁锈味告诉他,这里刚刚发生过一场无声的杀戮。
床榻凌乱,被褥上还带着余温。
但在床头的位置,放着一封信。
信封上没有署名,只盖着一个鲜红的印章。
展翅的鸟。
太子的私印。
尹守正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他颤抖着手拿起那封信。
纸张很薄,却沉重得像一块铅。
他展开信纸,上面只有寥寥数语,笔迹潦草,透着绝望:
“父亲,儿已死。勿念。”
落款是:邵明远。
邵宗衡的儿子。
尹守正的大脑一片空白。
他一直以为,邵宗衡是为了掩盖儿子参与贪腐分赃的秘密,才不惜一切代价抹去林元培的证据。
他以为邵明远还活着,或者至少,是一个可以被利用的筹码。
但现在,这封信证明,邵明远已经死了。
而且,死得很彻底。
这不是意外,也不是逃亡。
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“清洗门户”。
邵宗衡亲手杀死了自己的儿子,然后用这封信,向太子表忠心。
他要告诉太子,看,我已经切断了所有退路,我是您最忠诚的刀。
那么,林元培的家书呢?
柳娘的死呢?
这一切,都不再是为了掩盖儿子的罪行,而是为了彻底切断太子与江南贪腐集团的联系,从而保全太子本人。
邵宗衡是在牺牲所有人,包括他自己。
尹守正感到一阵恶心。
他原本以为自己在棋局中周旋,试图找出背后的政治陷阱。
现在他才明白,他只是一枚棋子,一枚用来测试太子决心的棋子。
邵宗衡早就知道他会来。
他知道尹守正会潜入这里,寻找所谓的“关键证物”。
所以,他故意留下了这封信。
不是为了给尹守正看,而是为了给可能存在的监视者看。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