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昏的光线像陈年的血痂,黏糊糊地贴在户部档案库斑驳的木柱上。
空气里弥漫着霉味,那是纸张腐烂与潮湿水汽混合出的独特气息,闻起来像是某种缓慢死亡的预兆。
尹守正站在高高的梯架旁,指尖轻轻划过《江南漕运总录·残卷三》的封面。
这动作很轻,轻得连老赵都没注意到他指尖那一瞬的颤抖。
但他感觉到了。
那层封皮下的纸张,比旁边的账册要硬一些,也更脆一些。
就像是一块被反复折叠过的骨头。
“主事爷,”老赵搓着那双粗糙的手,声音压得很低,带着明显的结巴,“这……这批新到的江南账册,说是尚书大人亲自过目后,才发下来的。”
尹守正没有回头。
他的目光落在残卷第三页的一枚印章上。
朱红色的印泥已经有些晕开,边缘模糊不清,但那个“林”字的轮廓,却像是一把生锈的刀,死死卡在眼底。
“亲自过目?”
尹守正轻声反问,语气里听不出情绪,只有一种漫不经心的疏离。
“老赵,你可知这档案库的最高机密区,除了尚书大人,还有谁能随意调动这些正本?”
老赵愣了一下,眼神闪烁了一下,随即低下头去,不敢直视尹守正的眼睛。
“小的……小的不知。只是昨晚,小的看见……”
老赵的话卡在了喉咙里。
他想起昨晚深夜,那道黑影潜入档案库时,手里拿的不是公文包,而是一柄精致的玉镇纸。
那玉质温润,却在昏暗的灯光下透着一股子阴冷的寒意。
尹守正收回手,指尖在那枚印章上停留了半息。
他知道答案了。
这三本家书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,不是因为疏忽,而是因为有人故意将它们混入了待核查的正本之中。
这是一张网。
一张专门针对知情者的网。
而他,就是那只自以为聪明的飞蛾。
“主事爷?”
老赵见他不语,胆子稍微大了一些,凑近了些。
“刚才锦衣卫的人已经在门口徘徊半个时辰了,说是……说是邵侍郎有令,要立即复核这几册账目。”
尹守正嘴角微微扯动,露出一丝自嘲的笑意。
邵宗衡果然沉不住气。
他以为烧掉了那三本家书,就能万事大吉。
却不知道,真正的杀招,从来不在火堆里,而在规矩中。
“走吧。”
尹守正从梯架上下来,拍了拍袖口并不存在的灰尘。
“既然邵侍郎着急,那我们便送过去。”
话音未落,档案库沉重的大门被猛地推开。
一股冷风夹杂着雨水的气息卷入室内。
邵宗衡站在门口,身上穿着深色的补服,雨水顺着他的帽檐滴落,在地面上溅起细小的水花。
他那双戴着黑丝手套的手里,依旧把玩着那枚玉镇纸。
咔哒。
咔哒。
玉石撞击掌心的声音,在寂静的库房里显得格外清晰,像是倒计时的心跳。
“尹主事。”
邵宗衡的声音阴冷,像是一条滑腻的蛇。
“听说你在整理江南账目?正好,有几处疑点,老夫想当面请教。”
他的目光扫过书架,最终定格在尹守正身后的那摞账册上。
那里,正是《江南漕运总录·残卷三》所在的位置。
尹守正心中一紧,但脸上依旧保持着那份温和而疏离的神情。
他侧身让开道路,做了一个“请”的手势。
“邵侍郎客气,下官正在核对数据,若有不懂之处,自然要向大人求教。”
邵宗衡冷笑一声,迈步走入库房。
他没有看尹守正,而是径直走向那摞账册。
每一步都走得极慢,极稳。
仿佛他不是来查案的,而是来赴一场早已准备好的宴席。
当他走到书架前时,伸出了那只戴着黑丝手套的手。
手指修长,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,但在昏暗的光线下,那层黑色的丝绸似乎吸收了周围所有的光线,显得深邃而不可测。
他并没有直接去拿《残卷三》。
而是先翻开了旁边的一本普通账册。
哗啦。
哗啦。
翻页的声音清脆悦耳。
他在检查。
检查那些无关紧要的细节,检查墨迹的新旧,检查装订的松紧。
这是一种心理战。
他在用这种看似随意的动作,试探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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