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如鼓,敲打着户部档案库偏室那扇残破的木窗。
陆沉背靠着冰冷的砖墙,浑身湿透的绯色官服紧紧贴在背上,寒意顺着脊椎骨往上爬,像无数条细小的蛇在啃噬神经。他不敢生火,只能借着窗外偶尔划过的闪电余光,从怀中掏出那本《江南漕运损耗总册》。
纸张边缘还带着库房里的霉味和刚才搏斗时留下的汗渍。
怀中的账册沉甸甸的,压得他胸口发闷。这是恩师陆文渊三年前倒下的直接原因,也是邹御史想要彻底抹去的罪证。如今,这本册子成了通缉令上的头号目标,也成了陆沉手中唯一的刀。
他需要拓印。原件一旦被发现失踪,邹御史会立刻销毁所有副本,甚至伪造一份完美的“遗失报告”。只有此刻,在这无人知晓的偏室里,将关键的一页拓下来,才是翻案的起点。
但这里没有宣纸,没有墨汁,甚至连一块像样的砚台都没有。
陆沉的目光扫过这间堆满废弃卷宗的杂物间。角落里有一张积灰的旧案几,上面放着一套残缺的文房四宝。那是前朝一位致仕老臣留下的遗物,早已蒙尘,却意外地完整。
他蹑手蹑脚地走过去,指尖触碰到冰凉的端砚时,心里微微一松。
拓印需要桑皮纸和极淡的墨。桑皮纸坚韧且薄,能完美复刻字迹;墨太浓则糊字,太淡则看不清。陆沉从袖中摸出一块随身携带的炭条——这是他在户部抄录公文时养成的习惯,用来标记重点。
他将炭条在砚台中细细研磨,加入少许清水,调成一种近乎透明的浅灰色浆液。这颜色比墨淡得多,却能在白纸上留下清晰的痕迹。
接着是桑皮纸。他从一堆废纸中翻出几张裁切整齐的桑皮纸,对着窗户的缝隙,借着微弱的天光检查质地。纸张干燥、无瑕疵,正好可用。
陆沉深吸一口气,压下内心的躁动。他的手很稳,但在即将把纸覆上账册的那一刻,指尖还是不可抑制地颤抖了一下。
这一页,记录的是嘉靖二十二年,江南三州漕粮折银的具体数额。也就是这三万七千四百两银子的去向。
恩师当年就是被指控贪污这笔款项而下狱的。然而,陆沉记得清清楚楚,恩师临终前曾塞给他半块玉佩,说:“银子没丢,是被‘借’走的。”
如果拓印成功,就能证明账目本身并无差错,差的那部分,另有其人填补了亏空,并以此要挟恩师顶罪。
他小心翼翼地展开桑皮纸,对准账册上的那一行字。
窗外的雷声滚过,震得屋顶的瓦片嗡嗡作响。
陆沉屏住呼吸,手中的拓包轻轻蘸取那点灰色的浆液。第一笔落下,纸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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