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理寺的牢房，阴冷得像一口吞人的枯井。
雨水顺着石缝渗进来，在青砖地上汇成浑浊的小溪。
廖明被铁链锁在墙角，手腕磨出了血，混着泥水，滴答作响。
他面前站着一个人。
王岳。
这位曾经权倾内廷的大太监，此刻衣衫褴褛，跪在湿漉漉的地面上。
他的双手颤抖着，捧着一枚沾满泥污的玉佩。
那是他们交易的信物，也是王岳最后的底牌。
“你变了。”
廖明的声音很轻，像算盘珠子落在瓷盘上。
清脆，却带着刺骨的寒意。
王岳抬起头，脸上没有恐惧，只有一种近乎解脱的麻木。
“我不变，就得死。”
王岳苦笑了一声，手指摩挲着玉佩上的纹路。
“祁正廷要杀我，就像捏死一只蚂蚁。”
“他说，只要我交出那本《水文密录》的副本，就能保我全族平安。”
“可我知道，那是假的。”
廖明眯起眼睛。
他在等下文。
王岳深吸一口气，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桑皮纸。
纸角已经焦黑，显然经历过火场。
“这是当年先帝驾崩时，我亲手烧剩下的残页。”
王岳将纸片递到廖明眼前。
借着牢门外透进来的微弱烛光，廖明看清了上面的字迹。
那不是水文记录。
而是一份名单。
一份记录了江南各州县赈灾银两流向的详细清单。
每一笔数字背后，都对应着一个名字。
而这些名字，有一半属于当今朝堂上的显贵。
另一半，则指向祁正廷。
“你看懂了？”
王岳的声音有些沙哑。
“祁正廷以为烧毁了原件，就万事大吉。”
“但他忘了，火只能烧毁纸张，烧不掉人心里的账。”
“这三年，我一直在记。”
“用命记。”
廖明没有伸手去接那张纸。
他的目光穿过王岳，看向黑暗深处。
“所以，你交给我副本，是为了引开祁正廷的注意力？”
“不。”
王岳摇了摇头，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笑意。
“我是为了让你活下去。”
“祁正廷太聪明，他预判了所有可能。”
“他早就收买了我身边的心腹太监，甚至在我的寝宫里安插了眼线。”
“他知道我会找你，也知道你会拿着那份‘副本’去找监察御史。”
“所以，他反咬一口。”
王岳指了指头顶上方。
那里传来沉重的脚步声，还有甲胄碰撞的金属声。
越来越近。
“御前参奏已经呈上去了。”
王岳低声说道。
“指控你勾结宦官，谋逆篡位。”
“圣旨……马上就到。”
廖明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他早就知道祁正廷手段狠辣，却没料到快得如此离谱。
从贫民窟逃脱，不过半日时间。
对方不仅封锁了九门，更直接调动了禁军包围大理寺。
这是一场精心布置的天罗地网。
而他和王岳，就是网中央的两只飞蛾。
“为什么告诉我这些？”
廖明问。
他的语气依旧平静，仿佛在讨论一笔普通的账目。
王岳低下头，看着手中的玉佩。
“因为我想赎罪。”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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