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州城的夜，是被水声和更鼓声切割碎的。
沈默站在平江门外的一处废弃码头旁，雨水顺着斗笠边缘滴落，砸在青石板上，发出细微的碎裂声。
他怀里揣着那本《嘉靖七年江南漕损底簿》。
纸张已经受潮，边角卷曲，带着一种令人不安的重量。
那是父亲沈清之留下的唯一遗物，也是如今悬在他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。
赵世贞的人正在全城搜捕。
王刚手中的刑部令箭，足以让任何与沈默接触的人被视作同党。
沈默没有退路。
他必须找到能对抗朝廷势力的黑道力量，哪怕这意味着要把手伸进泥潭。
目标：苏州漕帮总舵。
三年前，父亲曾在这里留下过一笔无法抹去的记录。
沈默整理了一下衣襟，将腰间那把用来防身的短刀握紧。
他的步伐很稳，像是在户部衙门里核对每一笔银两时那样精准。
不多一步，不少一步。
穿过狭窄的巷弄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烂的荷叶味和淡淡的血腥气。
这是漕帮的地盘。
这里的规矩不在律法里，在刀背上。
总舵的大门敞开着，红灯笼高挂，映得水面一片猩红。
丝竹之声从内部传出，夹杂着酒杯碰撞的脆响。
沈默深吸一口气，迈步走了进去。
大厅内灯火通明。
长桌铺着锦缎，上面摆满了珍馐美味。
但沈默的目光扫过那些菜肴时，看到的不是食物，而是账目。
一只烤鸭，抵得上普通人家半年的口粮。
一壶陈年花雕，够买下一艘完整的沙船。
这些奢华背后，是无数漕工的血汗，是江南百姓的膏脂。
而在这一切的中心，坐着一个人。
赵家远房侄子，现任漕帮帮主，赵德彪。
他穿着一身绣金蟒袍，手里把玩着一枚玉扳指。
那动作，和赵世贞如出一辙。
见到沈默进来，赵德彪并没有惊讶。
他只是轻轻放下酒杯，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。
“沈大人，别来无恙。”
声音温和，却透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压迫感。
沈默停下脚步，距离长桌还有三步之遥。
他没有行礼，也没有寒暄。
“我要见当年‘平安号’的记录员。”
沈默的声音平稳，像在报账。
赵德彪愣了一下，随即大笑起来。
笑声在大厅里回荡，震得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。
“沈大人说笑了。”
赵德彪站起身，缓缓走下台阶。
他走到沈默面前，伸手想要拍他的肩膀。
沈默侧身避开。
这个细微的动作，让赵德彪眼中的笑意瞬间冷却。
“沈大人还是这么……不识抬举。”
赵德斌收回手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玉扳指。
“你以为，凭你手里那本破书，就能翻出天？”
沈默直视着他的眼睛。
“我只想知道，三年前‘平安号’沉没那天，到底运了什么。”
赵德彪叹了口气，摇了摇头。
“可惜啊，沈大人。”
他打了个响指。
四周的阴影中，走出十几个手持钢刀的漕帮弟子。
他们面无表情，眼神空洞，像是没有灵魂的傀儡。
“你父亲当年太天真。”
赵德彪轻声说道，语气中带着几分怜悯，更多的是轻蔑。
“有些秘密，烧了才是最好的归宿。”
沈默心中一凛。
果然。
这是一场鸿门宴。
赵德彪不是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