建炎三年的梅雨,黏稠得像化不开的猪油,裹着江南总督府的青砖黑瓦,闷得人喘不过气。
乔知微站在档案室的门槛前,腹中的绞痛并未因离开死水沟而缓解,反而像有一把钝刀在肠胃里来回切割。他额角的冷汗顺着眉骨滑落,滴在手中那只湿透的布鞋上,晕开一片深色的水渍。
“乔大人,请。”
苏守拙坐在紫檀木案后,手里拨弄着一串沉香木算珠。那珠子颗颗饱满,撞击发出清脆的“咔哒”声,在这死寂的档案室里,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人心头的鼓点。
他今日穿了一身素色直裰,脸上挂着那副标志性的温和笑容,眼神却冷得像冰窖里的井水。
“户部查账,讲究个‘正本清源’。”苏守拙停下手中的动作,指尖轻轻点了点案上那一摞泛黄的册子,“只是这梅雨季湿气重,原件容易霉变虫蛀。为了对大宋江山负责,也为了不让乔大人白跑一趟,老夫特意让人抄录了副本。”
乔知微眯起眼,目光扫过那些整齐堆放的纸张。
这是障眼法。
原件就在隔壁的密室里,那是漕运总督府最核心的机密所在,也是赵四用命换来的地方。苏守拙敢把副本拿出来,就是赌乔知微不敢在这里动手脚,更赌他在半个时辰内看不出具中的猫腻。
“多谢苏大人周全。”乔知微声音沙哑,强忍着恶心,从怀中掏出那块户部铜牌,重重拍在案角,“但户部律例,查验需见原件。若苏大人执意只给副本,那便请出示户部与江南路通判陈大人的联合批文。”
苏守拙笑了,笑意不达眼底:“乔大人说笑了。陈通判忙于应对上游水患,哪顾得上这些细枝末节?再说,乔大人若是连这点信任都没有,那这差事,恐怕不好办了。”
他站起身,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袖口,语气平淡得令人发指:
“半个时辰。之后,门要锁,灯要点,档案室要封。乔大人,请自便。”
说完,他转身走向门口,背影挺拔,没有回头。
两名衙役立刻上前,一左一右堵住了门口,手按在腰间的佩刀上,面无表情。
乔知微深吸一口气,压住翻涌的气血,走到案前坐下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年纸张发霉的味道,混合着墨汁的酸涩。他翻开第一册《建炎二年江南漕粮损耗录》,手指迅速划过一行行数字。
数字很完美。
损耗率稳定在三成左右,符合朝廷规定的上限。每一笔支出都有对应的印章,每一个签名都工整有力。
但他知道,这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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