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雨如织,秦淮河的水汽混着茶香,在“听雨轩”二楼的雕花窗棂间弥漫。
曹远山坐在靠窗的雅座,指尖轻轻摩挲着青瓷茶杯的边缘。杯中的碧螺春早已凉透,水面浮着一层细微的油膜,正如这南京城看似平静实则浑浊的官场。
他今日穿了一身半旧的青色圆领袍,腰束丝绦,神色淡然。若是旁人看去,只当他是来避雨的闲散文人,而非户部主事,更非那个昨日在雨夜中步步紧逼、令石守业胆寒的清算者。
他在等。
等待一个答案,也等待一场交易。
门帘被一只粗糙的大手掀开,石守业跌跌撞撞地走了进来。他身上的青布长衫湿透了,紧紧贴在瘦削的脊背上,勾勒出一种病态的佝偻。他的眼神依旧躲闪,但相比昨日的绝望,多了一丝孤注一掷的狠厉。
在他身后,还跟着一个浑身黑衣的蒙面人。那人戴着斗笠,帽檐压得很低,看不清面容,只是静静地站在阴影里,像是一尊没有生命的木偶。
“曹大人,这里说话方便。”石守业的声音有些发颤,他迅速关上门,将外面的雨声隔绝在外。
曹远山端起茶盏,吹了吹浮沫,并未立刻饮用,而是用那双狭长的眼睛打量着两人。“石经手,你带来的这位朋友,似乎不太安分。”
石守业喉结滚动了一下,侧身让开半步,指着身后的黑衣人:“曹大人,这是‘那位’派来的人。他说,有些话,得让您听得明白些。”
曹远山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。他早就猜到了,石守业背后有人,而且这人不仅知道账目的亏空,甚至可能比户部的老书吏还要清楚其中的猫腻。
“坐吧。”曹远山指了指对面的椅子,“既然来了,就说说看,是谁给了你胆子,敢在户部眼皮底下动手脚?”
石守业深吸一口气,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,重重地拍在桌上。
那油纸包里,是一本册子。
封面泛黄,边角磨损,上面用墨笔工整地写着六个大字:《江南漕运损耗明细册》。
这正是曹远山在两日前,从户部档案库暗格中调出,又被石守业夹带出来的那本账册。此刻,它静静地躺在那里,散发着陈旧纸张特有的霉味,以及一股令人作呕的铜臭气。
“曹大人,这本册子里的东西,一旦上报,石家满门抄斩,恩师的名节扫地,而您……”石守业顿了顿,目光死死盯着曹远山,“您也会因为失察之罪,前程尽毁。”
“哦?”曹远山放下茶盏,瓷器与桌面碰撞,发出清脆的声响,“那又如何?本官身为户部主事,发现贪腐而不报,乃是渎职。若上报,则是尽责。石经手,你这是在威胁我,还是在教我做事?”
黑衣人突然向前迈了一步。
这一步很轻,却带着某种无形的压迫感。
他从袖中抽出一张纸,轻轻放在桌面上。纸上没有字,只有一幅画。
画上是一个老人,面色苍白,躺在床上,胸口起伏剧烈。而在老人的床头,放着一瓶药,瓶身上写着几个小字:苏合香丸。
曹远山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那是他父亲。
老曹头患有陈年哮喘,每逢阴雨连绵便发作不止,家中常备的便是这种珍贵的苏合香丸。这张画,不仅是画像,更是暗示——只要曹远山敢动那本账册,或者敢向任何人透露半个字,他父亲的性命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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