都察院的档案室比诏狱还要冷。
这里没有刑具，只有堆积如山的卷宗和发霉的纸张气味。梅雨季的湿气顺着青石地砖往上爬，像无数条看不见的蛇，缠绕在谢无妄的脚踝上。他跪在案前，面前是一方端砚，一锭松烟墨，以及那张刚刚签署的《投诚书》。
王千户站在门口，手里转着那柄绣春刀，刀鞘上的铜环发出轻微的撞击声。这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，像是在倒计时。
“谢主事，笔。”褚明远坐在太师椅上，手里捧着那只白瓷茶碗。碗底残留的白色粉末，在昏暗的灯火下若隐若现。他眼神清澈，却冷漠得像一把刚开刃的新刀，正静静地等着谢无妄交出最后的筹码。
谢无妄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，指腹粗糙的触感让他保持着一丝清醒。他低下头，拿起毛笔。
墨汁浓稠，带着股刺鼻的胶味。
他要写的，是一份“修正版”的漕运账目。这份账目将坐实恩师贪墨的罪名，也将彻底切断他回头的路。但他真正的目的，是借此获得进入都察院核心档案库的特权——那里藏着褚明远书房通往密道的入口，也是他唯一能接近真相的地方。
“开始吧。”褚明远淡淡说道。
谢无妄蘸了蘸墨，笔尖悬在宣纸上方，微微颤抖。
他想起了今夜子时前的那个夜晚。那时候，他还以为自己能救出恩师，以为只要找到《江南漕运损耗底册》，就能洗清一切冤屈。他深夜潜入户部档案库，雨水打在窗棂上，像密集的鼓点。他在黑暗中翻找，手指被生锈的铁锁划破，鲜血滴落在泛黄的奏折上。
终于，他找到了那本底册。
但就在他伸手去拿的那一刻，火把的光亮照亮了他的背影。褚明远的亲信围堵在院内，将他逼入绝境。那一刻他才明白，所谓的“查案”，从一开始就是局。
如今，局已成型，他是唯一的弃子。
谢无妄落下第一笔。
墨迹晕开，像是黑色的血。
他写下的每一个字，都是对恩师的背叛，也是对自己的凌迟。但他必须演得逼真。褚明远要的是恩师的名节崩塌，要的是“祖制”不可违的权威。谢无妄便给他一场盛大的葬礼，埋葬恩师，也埋葬自己。
“三厘损耗，乃祖制所定。”谢无妄低声念出这句台词，声音沙哑，带着书卷气的疲惫，“江南水患频发，粮船沉没，实属天灾。”
他在“天灾”二字上加重了力道，笔锋转折间，暗藏了一处极小的密码。那是他用指甲在笔杆上刻下的纹路对应的数字，只有他自己看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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