签押房的门被推开时,秋风卷着枯叶拍打在窗棂上。
岑默没有立刻走出房门。
他站在门槛内,目光落在脚边那块青砖的缝隙里。
那里有一道极细的泥痕。
颜色暗红,带着江南深秋特有的湿冷与腥气。
那是从余知县袖口滑落的玉扳指上沾到的。
此刻,那枚扳指正安静地躺在岑默的袖袋中。
冰凉的触感贴着腕骨。
但他关心的不是扳指本身。
而是扳指上的泥。
苏州府衙的库房干燥洁净,常年熏着檀香。
绝不可能有这种混杂着河泥、苔藓和腐烂水草气味的泥土。
除非,有人刚从城外某个特定的地方回来。
而且,是在昨夜子时之后。
岑默抬起眼,看向门外。
回廊尽头,王捕头负手而立。
他穿着一身崭新的青色官服,靴底干净,眼神却像两条冰冷的蛇。
“岑主事。”
王捕头的声音不大,却穿透了风声。
“知县大人说,账目之事,需得‘私了’。”
岑默嘴角微动。
他没有回答。
而是弯腰,用手指轻轻抹了一下那道泥痕。
指尖传来粗糙的颗粒感。
他凑近鼻尖,闻了一下。
一股淡淡的酒糟味,混合着劣质烟草的气息。
这是城郊“醉仙楼”后巷特有的味道。
那里是赌徒聚集的地方,也是地下钱庄销赃的窝点。
余知县昨晚去那儿了。
不仅去了,还在那里留下了痕迹。
三百两银子的亏空,恐怕真的填进了赌债窟窿。
这个发现让岑默的心沉了下去。
如果真是这样,那就不是简单的贪腐。
而是死罪。
但余知县既然敢把烂摊子甩给他,就一定有备而来。
岑默直起身,整理了一下衣摆。
他的动作很慢,像是在欣赏这秋日的凉意。
然后,他迈步走出了签押房。
脚步声在空旷的回廊里回荡。
一步,两步。
每走一步,他的眼神就锐利一分。
王捕头见岑默出来,并没有让开道路。
反而侧身挡在了通往外院的必经之路上。
他的右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。
左手则伸向岑默的腰间。
“岑主事,”王捕头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黄牙,“知县大人交代,你随身携带的那本《查账笔记》,涉及机密,需暂存保管。”
岑默脚步一顿。
那本笔记里,记录了他这一月来所有的查账细节,包括赵书吏拨珠的节奏异常,以及余知县伪造印章的时间推断。
更重要的是,他在笔记的夹层里,画了一张苏州府周边水系图。
标注了所有可能藏匿赃款的地点。
其中,就包括那个带有特殊泥渍特征的“醉仙楼”后门。
“王捕头这话,从何说起?”
岑默的声音平淡如水。
“户部主事查账,乃是奉旨行事。何来机密之说?”
王捕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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