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雨如注，敲打在太后娘家宅邸的青瓦上，声音沉闷得像是在敲打一口巨大的棺材。
关守拙站在正厅中央，浑身湿透。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，在脚边汇成一滩浑浊的水洼。他手里攥着那本《江南漕运总录·乙字七卷》。
这本册子此刻不再是从前那本完整的账目。
它被撕去了封面，内页残缺不全，只有中间几页还连着。那是他在御前死证之后，从王公公手中强行夺回的最后一点“真实”。
但他知道，这已经不够了。
苏明远带人包围了这里。甲胄摩擦的声音在雨幕中若隐若现，像是一群饥饿的野兽在等待猎物力竭。
“关大人。”
苏明远的声音从阴影里传来。他撑着一把黑伞，拇指习惯性地摩挲着扳指，眼神阴鸷得像是能滴出水来。
“你烧了账册，毁了证据，现在又跑到我姐姐这里来做什么？”
关守拙没有看他。
他低头看着手中的册子。
纸张因为受潮而变得柔软，那些用朱砂笔划掉的人命痕迹，此刻看起来像是在流血。
“我来找一个人作证。”
关守拙的声音很低，带着书卷气的冷硬，却字字清晰。
“王公公。”
苏明远冷笑一声：“王公公是司礼监秉笔太监，岂是你一个六品主事想见就能见的？况且……”
他向前迈了一步，靴底踩碎了地上的积水。
“况且，你手里的那点东西，早就该烂在火盆里了。你还留着它，是想证明什么？证明你是奉旨行事？”
关守拙抬起头。
他的眼神平静得可怕。
“我在证明，我不是贪官。”
他说完，从怀中掏出那枚盖有太后私印的调令副本——这是他刚才从暗格中翻出来的另一份文件。
两份文件在他手中碰撞。
一份是皇权的默许，一份是太后的私印。
这就是那个让读者困惑的问题的答案：为什么密旨日期是前任自缢的前一天？
因为那不是皇帝的意思。
那是太后为了填补军粮亏空，伪造的一道“圣意”。皇帝根本不知道这笔账的存在。
如果今天不把这个真相捅破，明天抬进户部的尸体，就会变成关守拙。
而关守拙要做的，是把这道伪旨变成一道真证。
他要让王公公在朝堂上承认，是他收了钱，也是他递的假旨。
只有这样，案子才能结案。
只有王公公背锅，太后才能保全颜面。
只有这样，他关守拙才能活。
“你想让王公公作证？”苏明远眯起眼睛，“你以为他会答应？”
“他会答应。”
关守拙说，“因为他欠你的债，比欠太后的多。”
苏明远的脸色瞬间变了。
他拇指摩挲扳指的动作停滞了一瞬。
这是他的破绽。
他也欠了太后娘家巨额债务，否则他不会如此拼命地想要抹去所有痕迹。
关守拙抓住了这个瞬间。
他猛地转身，走向正厅深处的那道珠帘。
“王公公！”
他喊道，“出来吧！这出戏，该收场了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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