卯时的钟声还未敲响，太和殿前的汉白玉阶上已积了一层薄雾。
梅雨过后的京城，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淡淡的血腥气。
关守拙跪在丹陛之下，膝盖下的石板冰冷刺骨。
他低着头，视线只能看到自己袖口处那一抹未干的泥渍。
那是昨夜翻墙时蹭上的。
也是他此刻唯一的护身符——证明他一直在查案，而非预谋。
“户部主事关守拙。”
司礼监秉笔太监王公公尖细的声音穿透晨雾，带着几分戏谑，“你可知罪？”
关守拙没有抬头。
他知道，这一问不是询问，而是宣判的前奏。
苏明远站在文官队列的最前列，一身绯色官袍在灰暗的天色下显得格外鲜艳。
他拇指轻轻摩挲着腕间的玉扳指，眼神阴鸷地扫过关守拙的后背。
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只落入蛛网的飞虫。
“臣，不知何罪之有。”
关守拙声音低沉，只有三个字。
他没有辩解，因为辩解是弱者的行为。
他要做的，是把刀递到皇帝手里，然后等着裁决。
“哼，狡辩。”
苏明远向前迈了一步，靴底踩在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“昨日户部前任主事暴毙，尸首尚未入殓，你却连夜潜入太后娘家宅邸。”
苏明远的声音不大，却足以让周围的大臣们听清其中的恶意。
“私藏赃物，意图销毁证据，甚至……”
他顿了顿，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弧度。
“甚至勾结外敌，伪造《江南漕运总录》，妄图掩盖军粮亏空之罪。”
这话一出，四周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。
勾结外敌？
这是诛九族的大罪。
关守拙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但他脸上的肌肉没有丝毫抖动。
他知道苏明远在虚张声势。
所谓的“勾结外敌”，不过是苏明远为了掩盖太后娘家侵吞军粮而编造的幌子。
真正致命的，是那本账册。
如果那本账册被认定是伪造的，他就死定了。
如果那本账册是真的，那么太后娘家的罪行就会暴露。
无论哪种情况，他都回不了头。
“陛下。”
苏明远转向龙椅方向，拱手行礼，姿态谦卑却语气强硬。
“此獠行径诡异，臣恳请陛下即刻彻查，以正国法。”
龙椅之上，弘治帝并未立刻开口。
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下方跪着的两人，眼神深邃如潭。
关守拙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，像是一把手术刀，正在一点点剖开他的伪装。
时间仿佛凝固了。
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乌鸦叫声，划破死寂。
关守拙深吸一口气，从怀中掏出了那卷《江南漕运总录·乙字七卷》。
这本册子，经历了第一章的翻开、第二章的塞入袖中、第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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