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州府衙，大堂之上。
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年霉味，混合着潮湿的江南水汽，黏在人的皮肤上，甩都甩不掉。
曹砚一身青色官袍，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。
膝盖早已麻木，但他背脊挺得笔直，像一根钉死在案头的铁钉。
面前高坐着一位身着绯色官袍的中年人。
武知府。
他右手拇指上那枚厚重的翡翠扳指，正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，发出细微的摩擦声。
那声音很轻，但在死寂的大堂里，却像惊雷一样刺耳。
“曹主事。”
武知府的声音圆滑，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怜悯，“你可知罪？”
曹砚没抬头。
他只盯着地面上一块斑驳的水渍。
“学生无罪。”
声音不大，却清晰冷硬。
武知府笑了。
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，像是一张精心编织的网。
“无罪？户部主事伪造文书，诬陷朝廷命官，意图谋逆。这罪名，够不够重？”
他从袖中抽出一卷明黄色的公文。
那是刚刚送到的、由南京户部直接下达的调令副本。
上面盖着鲜红的朱砂印泥，颗粒感分明，透着股刺鼻的血腥气。
“这是尚书大人的手谕。”
武知府将公文拍在案上，震起一层薄薄的灰尘。
“明日早朝，御史台就会收到你的‘供词’。你若现在认罪，尚可保全性命。若执迷不悟……”
他顿了顿，眼神变得锐利如刀。
“株连九族，不是说着玩的。”
曹砚终于抬起头。
他的目光平静如水，没有恐惧，也没有愤怒。
只有深不见底的冷静。
“大人。”
曹砚缓缓开口，语速极慢，像是在背诵一本账册。
“弘治十二年，江南漕运亏空三万两。弘十三年，亏空增至五万八千两。今年，也就是弘治十四年，截至昨日，亏空已达十二万两。”
每一个数字，都像是一颗钉子，狠狠砸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。
武知府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。
手指停在了半空。
“这些数字，是从哪里来的？”
武知府问。
语气依旧平稳，但瞳孔微微收缩。
曹砚从怀中掏出一张泛黄的田契。
纸张已经有些发脆，边缘带着被水浸泡过的痕迹。
这就是贯穿前几章的那张祖宅田契。
第一章它被强行过户，成为罪证；第二章曹砚试图私下追回，发现契约已入武府档案；第三章他借查漕运之机，在漕船底舱找到当年过户时的暗记；第四章他在恩师遗孀处确认暗记来源，发现契约背面有密文；第五章他将密文与漕运亏空对应，契约成为指控武知府贪腐的关键。
而现在，第六章，它要完成最后的使命。
“这张田契，是恩师沈清源留下的唯一物证。”
曹砚双手高举，呈过头顶。
“契约背面，用米汤写着密文。正面，则是武大人您亲手签署的过户记录。”
“密文记载了每一笔亏空的去向，而过户记录，证明了这笔钱最终流入了谁的口袋。”
大堂内一片哗然。
旁边的师爷倒吸一口凉气，手里的折扇掉在地上。
武知府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。
他猛地站起身，身后的侍卫立刻拔出腰刀。
“放肆！”
武知府怒吼一声，“来人！将这狂徒拿下！销毁赃物！”
两名衙役冲上前，伸手就要去抢那张田契。
曹砚没有躲。
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。
就在衙役的手指触碰到田契的一瞬间，曹砚突然松手。
田契飘落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