寅时三刻，苏州阊门外的水气重得能拧出水来。
曹砚压低斗笠，混在几个搬运砖石的苦力中间，沿着青石板路向三号码头走去。户部主事的官靴踩在湿滑的石板上，发出轻微却急促的声响。他手里攥着那张从武府废纸篓里拼凑出的草纸，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恩师的私章拓样，以及那个熟悉的签名。
这不仅是证据，更是悬在曹砚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。如果无法解释这张纸的来源，明日早朝，御史台的弹劾就会像雪片一样飞来。渎职、包庇、甚至同流合污，任何一个罪名都足以让他身败名裂。
“站住。”
码头的铁栅栏前，两名穿着号衣的衙役拦住了去路。他们腰间佩着腰刀，眼神浑浊，透着股长期浸泡在脂粉和酒肉里的油腻感。这是武知府安插在漕运司的亲信，专门负责查验过往船只的文书。
曹砚停下脚步，从袖中摸出一锭碎银，轻轻放在衙役面前的木桌上。银子不大，但足够买通这两个贪嘴的家伙半个时辰的沉默。
“查船？”为首的衙役眯起眼，手指在银子上蹭了蹭，感受那沉甸甸的分量，“今日是户部核查的最后期限，总督大人下了死令，任何非公务船只不得登舱检查。你是哪边的？”
“户部江南清吏司，曹砚。”曹砚声音平淡，没有起伏，仿佛在报账目数字，“奉命核对三号漕船的压舱石记录。若是不符，这趟差事就算我失职。”
提到“户部”和“核查”，衙役的眼神明显闪烁了一下。户部的牌子虽然不如布政使司硬，但在程序上拥有绝对的优先权。尤其是涉及钱粮亏空，谁也不敢轻易担责。
“既是户部的人，怎么不亮腰牌？”衙役冷笑一声，手按在刀柄上，“武大人在前面等着呢。他说，今日所有船只封港，闲杂人等不得靠近。你若是想查，也得先问问武大人的意思。”
曹砚心中一沉。武知府的动作比他预想的还要快。直接切断官方渠道，这是要逼他就范。
他没有争辩，也没有掏出腰牌炫耀身份。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个衙役，目光落在对方拇指上那枚磨损严重的翡翠扳指上——那是武知府赏赐给心腹的标志。
“赵捕头不在这里。”曹砚淡淡说道，“武大人也没来。你们两个小卒子，敢拦户部主事办案？若是出了纰漏，这笔账算在你们头上，还是算在武大人头上？”
衙役脸色一变。赵捕头是武知府的亲信，既然赵不在，说明武知府本人也不在场。这种时候，多一事不如少一事。
“哼，装神弄鬼。”衙役啐了一口，侧身让开一条缝，“滚过去！别让我们看见你。”
曹砚微微颔首，穿过栅栏，身影迅速没入浓重的晨雾之中。
三号漕船是一艘巨大的沙船，吃水深，船体宽阔，专门用于运输苏杭两地的丝绸和瓷器。此刻，船帆未升，缆绳紧绷，几名水手正在甲板上忙碌，准备迎接即将开始的航行。
曹砚绕到船尾，那里有一处不起眼的舷梯，通向底舱。这里是存放压舱石和备用物资的地方，也是漕运系统中最容易被忽视的角落。
他顺着舷梯爬下。底舱内光线昏暗，空气中弥漫着霉味、鱼腥味和潮湿木头的气息。几盏昏黄的油灯挂在横梁上，火苗摇曳不定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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