户部主事书房内的空气黏稠得令人窒息，窗外闷雷滚过天际，震得窗棂微微发颤。
孟知微坐在案前，指尖死死扣住那卷《江南漕运正德三年损耗底册》。
油布包裹的触感冰凉，却像烙铁一样烫着他的掌心。
他必须在今晚之前确认一件事：父亲当年在账目上签下的名字，究竟是亲笔，还是被人摹仿了去？
若是亲笔，那是贪墨；若是摹仿，那就是灭口。
这两个答案，一个让他身败名裂，一个让他不得不反。
不能等。
袁崇厚给的三日期限是催命符，而底册上的那个私印，更是悬在头顶的利剑。
若不能证实父亲的清白或罪行，他手里握着的就不是证据，而是死罪。
“啪。”
一声脆响打破了死寂。
孟知微迅速将底册塞入袖中暗袋，动作快得几乎带起一阵风。
门被推开，袁崇厚走了进来。
他没打伞，官服下摆湿透，滴着水，在地上汇成一滩浑浊的水渍。
这位户部侍郎脸上挂着那种惯有的、圆滑而傲慢的笑，手里捏着一把折扇，轻轻敲打着掌心。
“孟贤弟，这雨势说来就来，本官怕你受惊，特意过来看看。”
袁崇厚走到桌边，目光扫过案头堆积如山的公文，最后落在孟知微略显苍白的脸上。
他的眼神锐利如刀，似乎在搜寻什么。
孟知微端起茶盏，指节因用力而泛白，声音平稳：“多谢袁大人关心。下官正在核对今年的秋粮税赋，不敢懈怠。”
“秋粮税赋？”袁崇厚轻笑一声，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，“本官听说，孟贤令尊生前最擅长的，便是这算盘珠子拨得响。怎么，如今到了孟贤弟手里，反倒只敢碰这些无关痛痒的小账了？”
这句话刺得很深。
孟知微垂下眼帘，掩去眸中的冷意：“家父教导，做账先做人。若连眼前的烂账都理不清，何谈清理十年前的旧债？”
袁崇厚眯起眼睛，手中的折扇停住了。
他身体前倾，压低声音：“本官今日来，不是听你讲道理的。户部尚书急要一份近期各州府的损耗明细，孟贤弟身为经手人，可否借本官一阅？”
这是试探。
袁崇厚想知道，孟知微是否真的掌握了正德三年的核心数据，还是仅仅在虚张声势。
如果孟知微交出的是普通账目，那就证明他还没触及到真正的秘密；如果他拒绝，或者拿出的东西有问题，那就是心虚。
孟知微心中冷笑。
他知道袁崇厚想要什么，也知道对方在防备什么。
但他不能直接拒绝，那样显得过于刻意；也不能全盘托出，那是自寻死路。
他需要从这一堆公文中，抽出一丝缝隙，既满足对方的要求，又掩盖自己的真实意图。
“袁大人说笑了。”孟知微站起身，从身后的一摞文件中抽出几本泛黄的册子，“这几日正值雨季，各地堤坝修缮，损耗确有不少。下官刚整理好，正要呈报。”
他将那几本册子推到袁崇厚面前。
封面上写着“顺天府·嘉靖年间水利捐资录”，字迹工整，墨色陈旧。
袁崇厚伸手翻开第一页。
纸张发出轻微的脆响，一股陈年的霉味混合着墨香扑面而来。
他快速浏览着上面的数字，眉头微皱：“这些……都是嘉靖年间的旧账吧？”
“正是。”孟知微淡淡道，“大人若要近期的，下官明日一早便能整理出来。毕竟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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