立秋后的风，带着几分肃杀，穿过袁守正家后院那池枯荷。
水面早已结了一层薄冰，像是一面破碎的铜镜，映着灰白的天光。
袁守正坐在石凳上，手里捧着一盏凉透的茶。
他并未看那残荷，目光低垂，落在面前的一张紫檀木案几上。
案几上，没有账本，没有朱笔。
只有一方素白的手帕，和半截烧剩下的烛泪。
这是霍敬之书房里特有的沉香味道，浓郁得有些刺鼻，却掩盖不住底下那股子陈年霉味。
那是户部档案库特有的气息。
顾清就站在池边，背对着袁守正。
他的背影有些佝偻，像是背负着什么看不见的重物。
夜风吹过，枯荷发出“咔嚓”一声脆响，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袁守正轻轻吹了吹茶面上的浮沫，声音温和，却字字清晰：
「顾清，你来了。」
顾清浑身一颤，缓缓转过身来。
他的脸色苍白如纸，眼底布满了血丝，双手紧紧攥着那方手帕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「老师……」顾清的喉咙有些干涩，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，「学生……学生回来了。」
袁守正端起茶杯，抿了一口。
茶水苦涩，顺着喉咙滑下，激起一阵寒意。
「回来就好。」袁守正放下茶杯，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，发出有节奏的声响，「这方帕子，是你从霍府带出来的？」
顾清咬了咬牙，点了点头，又摇了摇头。
「是，也不是。」
「哦？」袁守正抬起眼皮，目光平静如水，「怎么讲？」
顾清深吸一口气，将手帕展开，平铺在案几上。
那方帕子上，除了浓郁的沉香，确实在角落处，沾着一抹淡淡的、灰白色的粉末。
那是档案库常年积尘的味道，混合着旧纸张受潮后的霉味。
「学生按照老师的吩咐，去销毁了霍府书房的痕迹。」顾清的声音越来越低，几乎是在喃喃自语，「但是……但是在回来的路上，学生觉得……觉得心里不踏实。」
「所以，去了户部？」袁守正打断了他，语气依旧平缓，仿佛在询问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。
顾清猛地抬起头，眼中闪过一丝慌乱，随即又被一种扭曲的坚定所取代。
「是的，老师。学生想确认一下，那笔账，真的彻底干净了吗？」
袁守正沉默了片刻。
他没有生气，也没有惊讶，只是微微叹了口气。
这声叹息很轻，却像是一块石头，砸进了顾清的心里。
「你可知，户部档案库，乃是禁地。」袁守正缓缓站起身，走到顾清面前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，「你一个笔帖式，深夜潜入，若是被巡防营发现，便是死罪。」
「学生不怕死。」顾清倔强地说道，「学生只怕……怕老师失望。」
袁守正看着他那双充满执念的眼睛，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。
这就是代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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