弘治十五年的夜,雨声如鼓。
任长风站在魏廷玉府邸的书房门外,指尖摩挲着袖中那张带着赵四爷冷汗的底单。纸页边缘有些卷曲,那是被指甲狠狠掐过的痕迹。他深吸一口气,推开了那扇沉重的紫檀木门。
书房内没有点灯,只有案头一盏孤灯摇曳。空气里弥漫着陈年墨香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涩气息——那是劣质茶叶混合着潮湿霉味的味道,与户部档案库里的阴冷截然不同,却同样令人窒息。
“长风来了?”
声音从阴影深处传来,温和、苍老,带着一种惯常的慈祥。魏廷玉坐在太师椅上,手中捧着一盏粗瓷茶碗,并未起身。他身穿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色直裰,与白日里那身绯色官袍判若两人。唯有右手食指上,那枚温润的羊脂玉扳指在昏黄光线下泛着冷冽的光泽。
“学生拜见恩师。”任长风垂首行礼,姿态恭顺,目光却低垂着,不敢直视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。
“坐吧。”魏廷玉指了指对面的黄花梨木椅,“外头雨大,喝口热茶暖暖身子。”
任长风坐下,并未去碰那杯茶。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,节奏缓慢而规律,像是在拨动一架无形的算盘。
“明日寅时,御史台复核南漕账目。”任长风轻声开口,语速极缓,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称量,“户部库房少了三万两。这笔钱,是从内库走出来的。”
魏廷玉倒茶的手微微一顿,茶水溢出少许,落在桌面上,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渍迹。但他很快恢复了动作,将茶壶放下,发出清脆的“笃”声。
“长风啊,”魏廷玉叹了口气,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,“你总是这么较真。这世上的账,哪有完全平正的?朝廷有朝廷的难处,户部有户部的苦衷。这三万两银子,若是能填平京营的欠饷,不让那些当兵的饿肚子闹事,它流到哪里,重要吗?”
任长风抬起头,眼神平静如水:“重要。因为规矩是死的,人是活的。但若是规矩坏了,活人也活不成。恩师,学生查过内库封条,那上面的蜡质材料,并非寻常之物,而是宫廷特供的‘合龙胶’。这种胶,只有内务府总管太监才有权限调配。这意味着,这笔钱不是简单的挪用,而是有人刻意掩盖了来源,甚至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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