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京户部衙门后的档案库，终年不见天日。
这里没有弘治年间江南的繁华与喧嚣，只有潮湿的霉味和纸张腐烂的气息。任知微站在厚重的乌木大门前，袖中的手紧紧攥着那张从赵四遗物中搜出的收据碎片。指尖传来的触感冰冷而粗糙，像是一根刺，扎进他早已紧绷的神经里。
“任主事，时辰到了。”
孙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，带着一种猫戏老鼠般的慵懒。他手里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玉扳指，眼神温和却让人背脊发凉。“武大人说了，皇差明日抵宁，一切必须尘埃落定。这本《江南漕运折色银两核销底账》，既然已经封存，便不该再动。”
任知微没有回头，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门：“孙大人，结案报告需以原始账目为据。若底账有异，这‘畏罪自尽’四字，怕是不好写得太满。”
孙福嗤笑一声，上前一步，身上那股淡淡的龙涎香压过了档案库的霉味：“任主事是聪明人。聪明人知道，有些账，烂在泥里比摆在阳光下更干净。钥匙在我这儿，老陈也在那儿守着。你想看？可以，得按规矩来。”
规矩。
在这个由利益编织的大网里，规矩就是用来束缚弱者的锁链。
任知微转过身，从怀中掏出一个沉甸甸的锦囊，轻轻放在孙福面前的石阶上。锦囊落地，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，那是足五十两碎银的重量。
“这是买路钱。”任知微的声音平静无波，“不是贿赂，是咨询费。我想请教孙大人，如何能在不违反祖制的前提下，让一本死账‘活’过来。”
孙福眯起眼睛，目光扫过那个锦囊，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：“任主事这是要赌上自己的前程，去换一张废纸？”
“换真相。”任知微纠正道，“或者说，换一条活路。”
孙福沉默了片刻，最终将锦囊踢到一旁，用脚尖碾了碾：“老陈贪财，但也贪命。你若能让他开口，我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。不过，任主事，若是被武大人发现你私自接触档案，这五十两银子，就是你的买命钱。”
说完，孙福转身离去，青袍在昏暗的廊下划出一道冷硬的弧线。
任知微捡起锦囊，确认里面的银子还在，这才走向档案库那扇斑驳的铁锁。守夜人老陈正缩在角落里打盹，嘴里嘟囔着退休后的渔具打算。他是赵四生前的邻居，也是这档案库唯一的活口。
“老陈。”任知微轻声唤道。
老陈惊醒，浑浊的眼睛警惕地打量着他：“任主事？这么晚了，您不在库房休息，跑到这儿来做什么？”
“借书。”任知微将锦囊递过去，动作轻柔得像是在递一份公文，“这本底账，我要核对最后一笔数据。只需半个时辰。”
老陈接过锦囊，掂了掂分量，脸上的戒备瞬间消散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市侩的精明：“任主事真是大方。只是……这钥匙在孙爷那儿，我哪敢擅自开锁？”
“钥匙不在你那儿，但在你心里。”任知微盯着他的眼睛，语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