诏狱偏室里的空气,像是一潭死水,连呼吸都带着霉味。
范慎推开那扇厚重的木门时,膝盖骨有些发软。
不是恐惧,是饥饿。
从黄昏在户部后堂吞下那张关键图纸开始,他的胃里就像塞了一块烧红的铁,灼痛感顺着食道蔓延到四肢百骸。
但他必须站直了。
在他面前,王大臣正翘着二郎腿,手里把玩着一枚成色极差的翡翠扳指。
那是陆炳亲信,锦衣卫北镇抚司的千户。
也是赵铁衣临走前,特意留下的那个“泥金请柬”指向的人。
“范大人,这雨下得真大啊。”
王大臣没抬头,声音懒洋洋的,像是在抱怨天气,又像是在嘲讽这位户部主事狼狈的官服袖口。
雨水顺着范慎的发梢滴落,在地面上汇成一滩浑浊的水渍。
他轻轻吸了一口气,压下喉间的血腥味,嘴角扯出一丝谦卑的笑意。
“是啊,湿气重,容易生虫。”
范慎的声音很轻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。
他在观察。
王大臣的眼神虽然浑浊,但在那枚翡翠扳指的转动间,偶尔会闪过一丝精光。
这是贪婪者的本能。
“听说,范大人今日在府衙,可是闹出了不小的动静?”
王大臣终于抬起了头。
那双眼睛上下打量着范慎,像是在评估一件货物的成色。
“赵铁衣带人搜查,却空手而归。范大人倒是好手段,连锦衣卫都查不出什么破绽。”
范慎垂下眼帘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那枚冰冷的玉佩——那是恩师严世蕃三年前所赠。
“赵大人火眼金睛,范某这点微末伎俩,怎瞒得过天听?”
他顿了顿,故意留出一段沉默。
让王大臣去猜,去琢磨,去焦虑。
果然,王大臣的手指停在了半空。
“既然瞒不过,那范大人为何还要硬撑?”
王大臣身子前倾,那股子脂粉混合着汗臭的味道扑面而来。
“范大人,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。你吞下的那张纸,究竟写了什么?”
范慎心中一凛。
他知道,王大臣要的不是真相,而是投名状。
如果现在交出任何关于《江南漕粮正册》的细节,就是把自己送进死牢。
严世蕃的局,已经布到了这一步。
恩师不仅要保命,还要借他的手,彻底抹杀自己的存在。
范慎缓缓抬起头,眼神平静得像一汪深井。
“王大人说笑了,范某腹中空空,哪有什么东西可吞?”
他撒谎的时候,心跳快得像擂鼓,但脸上却依旧挂着那副温顺的模样。
“不过,范某确实有一件东西,想献给陆公公,以表忠心。”
王大臣眯起眼睛,手中的翡翠扳指猛地一顿。
“哦?什么东西?”
范慎从怀中掏出一封密信。
信封泛黄,边缘有些磨损,但上面的火漆印依然清晰可见。
那是已故首辅徐阶的私印。
王大臣接过密信,拆开一看,脸色瞬间变得煞白。
信中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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