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时的雷声还没散尽,子时的雨已如注。
陆远推开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时,裤脚已湿透,泥水顺着草鞋滴在门槛上,晕开几朵浑浊的花。这间位于宣武门外的小院,是他用全部积蓄租下的最后一处藏身之所。屋顶的茅草漏着风,梁柱间弥漫着陈年霉味,但这里安静,没人会想到户部主事陆远会躲在这里。
他反手插上门栓,动作轻得像怕惊动灰尘。
怀中的《江南漕运折耗总簿》沉甸甸地贴着胸口,隔着单薄的官服,那股阴冷的触感直钻心脾。那是从户部档案库偷出来的命,也是闵世安眼中的刺。陆远深吸一口气,压下胸腔里剧烈的心跳,走到那张缺了一条腿、用砖头垫着的方桌前。
桌上摆着一盏油灯,灯芯枯黄,火苗微弱得随时会被穿堂风吹灭。
陆远没有立刻点灯。他先是从袖中摸出一块干净的白布,铺在桌面上,又小心翼翼地取出那本总簿。桑皮纸的封面因为受潮而微微卷曲,指尖划过封皮,一种奇异的滑腻感传来。不是雨水,也不是普通的墨迹。
他凑近鼻尖,轻轻嗅了嗅。
一股极淡、却令人作呕的甜香钻进鼻腔。那是龙涎香。
十年前,先帝暴毙于乾清宫的那一夜,灵堂里就燃着这种香料。为了掩盖血腥气,也为了营造神圣不可侵犯的氛围,宫廷内务府特供此香。可这只是一本户部的民间账册,怎么会沾上皇家禁地的味道?
陆远的手指微微颤抖,但他很快稳住呼吸。低声自语:“赵福……你倒是细心。”
他想起在档案库时,赵福那句“陆大人慎言”,以及那双藏在袖子里、始终没有伸出来的手。原来从一开始,这就是局。
窗外雷声滚滚,震得窗纸嗡嗡作响。陆远划亮一根火折子,凑近灯芯。
嗤的一声,火光跳跃起来。昏黄的灯光照亮了桌面,也照亮了总簿翻开的第一页。
嘉靖四十五年,江南漕运,米石损耗率:百分之三。
这个数字看似寻常,符合朝廷规定的“三分损耗”上限。但若仔细看,这行数字下方的朱砂印泥颜色极深,仿佛刚盖上去不久,与周围泛黄的纸张格格不入。更奇怪的是,在这行数字的右下角,有一枚小小的私印,被刻意涂改过,只剩下一半残迹。
陆远从怀中掏出一枚放大镜——这是他在查案时常用的工具,镜片有些磨损,但足够清晰。
他将镜片贴在纸面上,调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