弘治七年的梅雨，像一张浸透了脏水的厚棉被，死死捂住了南京城。
秦淮河畔的码头，青石板缝里渗出的不是水，是陈年油脂和淤泥混合的腥气。严慎站在“顺安号”漕船的跳板前，手里捏着一块湿透的桑皮纸。纸上的墨迹已经晕开，那是他昨夜从户部档案柜深处拓印下来的——先帝驾崩那日的内库支出单。
这张单子此刻正夹在江南漕运的假账夹缝中，像一颗定时炸弹。
“严大人，风大。”
说话的是柳氏。她穿着一身半旧的靛蓝布裙，头上插着根磨得发亮的银簪子，眼神警惕地扫过四周。作为温府管事婆子，她太清楚这码头的规矩：雨水能洗刷罪证，也能淹没活人。
“柳嬷嬷，”严慎声音很轻，带着书卷气的温润，却字字如钉，“这‘顺安号’的舱底，为何会有金丝楠木的碎屑？”
柳氏的手微微一颤，银簪子在昏暗的天光下划出一道冷冽的弧光。她没有立刻回答，而是用袖口擦了擦额头的汗，尖酸地说道：“严大人说笑了。漕船吃水重，难免磕碰。若是有了破损，按户部旧例，是要报损销账的。这金丝楠木……许是以前装过贡品，残留的边角料吧。”
“残留在船底最深处？”严慎反问，“且纹理整齐，显然是新近切割后塞进去的。”
柳氏冷笑一声，不再接话。她知道，严慎是在逼她开口。但她更知道，自己曾是先帝的宫女，那些秘密一旦说出口，死的就是她全家。
严慎收回目光，看向身旁站着的赵四。
赵四是个瘦小的男人，浑身散发着霉味和酒气。他是温廷璋的家奴，今晚奉命来截获严慎派出的眼线。此刻，他正蹲在船头，手里把玩着一枚铜钱，眼神浑浊，嘴角挂着谄媚又粗俗的笑意。
“严大人，”赵四抬起头，露出一口黄牙，“您在这船上磨蹭半天了，是不是想看看那批‘损耗’的粮食？嘿嘿，都是些陈米，发了霉，烂在了水里。您要是感兴趣，小的可以带您去闻闻味儿。”
严慎没有理会他的挑衅，而是从怀中掏出那张桑皮纸，轻轻展开。
纸张在潮湿的空气中发出细微的撕裂声。
“赵四，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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