弘治十七年，六月初七。
午后的户部大堂内，闷热如蒸笼。窗外的梅雨已经下了三日，空气里弥漫着一种陈腐的霉味，混合着墨汁和汗酸的气息，粘稠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邓平站在堂下，青布直裰的袖口被雨水打湿，贴在腕骨上，凉意顺着血脉往上爬。他手里捏着一份刚拟好的《工部修缮清单》，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。
“邓主事。”
一声冷喝从上方传来，带着官威特有的压迫感。
邓平抬起头，看见姜明远正坐在主位上。这位吏部尚书穿着一身深青色官袍，衣摆处沾着几点泥星，显然是一路奔波而来。他的脸色阴沉，眼神像鹰隼一样死死盯着邓平手中的那张纸。
“今日是秋审前夕，户部事务繁杂，本官不知你为何拿着工部的文书，跑到这里来指手画脚？”姜明远的声音不高，却字字如钉，“若是为了那件‘废弃石材’，本官劝你收回成命。”
邓平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轻轻调整了一下呼吸，让心跳回归到算盘拨动般的节奏。他知道，姜明远急了。
就在半个时辰前，工部库房的那个阴影里，那双眼睛消失了。但邓平知道，那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。现在，风暴来了。
“大人说笑了。”邓平的声音轻柔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逻辑，“这并非指手画脚，而是公事公办。根据《大明会典》卷四十二，凡贡品入京，需经户部、工部双重查验。这件紫檀案，既然已列入工部待修名录，便属于国家财产。我作为户部主事，有权查阅其来源与去向，以核实账目是否相符。”
他说得慢，每个字都像是经过精密计算后抛出的棋子。
姜明远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他没想到邓平竟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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