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雨季节的湿气，像一层黏腻的尸衣，裹住了回京的漕船。
魏知微靠在舱壁冰冷的木板上，肋骨处的剧痛随着心跳一下下撞击着胸腔。刚才那一击，陆炳派来的锦衣卫并没有留手。他们不仅要他的命，更要抹去他所有的痕迹。
那双戴着黑色皮手套的手，刚刚从他怀中抽走了那本沾着雨泥的《南粮北调漕船清单》。
纸张摩擦过油布的细微声响，此刻在他耳中如同惊雷。
那是他在户部档案库熬了三个通宵才核对出的真相，是他用半条命从死士刀下抢出来的铁证。
现在，它没了。
“大人，到了通州。”
一名锦衣卫百户站在舱门口，声音冷硬，像这块潮湿木板上的铁钉。他没有看魏知微，只是盯着手中的令箭，仿佛在确认一件货物的归属。
魏知微没有回答。
他的目光死死盯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。手腕上，粗重的铁链磨破了皮肉，渗出的血珠混着雨水，顺着指尖滴落在舱底的积水中，泛起一圈圈浑浊的涟漪。
他想要找回那本清单。
这个念头强烈得让他几乎要呕吐出来。
但理智告诉他，这是不可能的。陆炳既然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收缴证据，就说明这不仅仅是一次简单的抓捕，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清洗。
聂云深要的不是他的命，而是把这件事彻底烂在肚子里。
“魏主事，请吧。”
百户侧身让开道路，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弄，“陈阁老在刑部衙门等着您。说是……有要事相商。”
魏知微缓缓站起身。
腿有些软，但他撑住了。
他整理了一下破损的官袍，尽管上面满是泥点和血污，但他依然挺直了脊背。说话时，他习惯性地停顿半秒，眼神平静得可怕。
“多谢陆公公‘护送’。”
他说。
语气平淡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逻辑压迫感。
百户眉头微皱，似乎没料到他会这么说，随即冷哼一声，转身引路。
走出船舱，外面的雨势更大了。
通州城的轮廓在灰蒙蒙的雨幕中若隐若现，像一头蛰伏的巨兽。
魏知微被押解着穿过狭窄的巷道。每一步踩在青石板上，都发出沉闷的回响。周围没有行人，只有偶尔掠过的乌鸦，发出嘶哑的叫声。
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。
清单没了，但记忆还在。
那些数字，那些吃水深度，那些隐藏在账目背后的秘密，已经刻进了他的骨血里。
聂云深以为烧掉或收缴了实物就能掩盖一切，但他错了。
私盐船的吃水线，是骗不了人的。
一艘载重三百石的漕船，空载时吃水三尺，满载粮食时吃水五尺。如果某艘船在申报为“空船”返程时，吃水却达到了四尺八寸，那么船上装的绝不是空气，而是高密度的私盐。
三艘这样的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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