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将至。
扬州城的空气粘稠得像是一团浸透了污水的棉絮，沉甸甸地压在肺叶上。
魏知微伏在盐运司废弃分库的屋顶阴影里，左肩的伤口还在渗血，混合着雨水，顺着粗布衣衫滑进腰间的皮带扣里。
他不能动。
不是因为冷，而是因为下方那条狭窄的甬道里，正有三双眼睛在巡视。
那是徐府的死士。
他们穿着黑色的夜行衣，脚步轻得如同猫科动物，手中握着带倒刺的铁钩，正在清理那些坍塌的砖石缝隙。
魏知微的手指紧紧扣住瓦片边缘，指甲缝里嵌满了青苔和泥垢。
他的目光穿过雨幕，落在甬道尽头那扇半掩的木门上。
门后，就是他要找的东西。
《弘治五年盐引核销录》。
那是徐乾学经手的第一笔非法盐引原件，也是整个漕运贪腐链条的起点。
陆炳给了他一炷香的时间。
多一秒，锦衣卫就会现身；少一秒，他就永远留在这座废墟里。
魏知微深吸一口气，空气中弥漫着腐烂木头和铁锈的味道。
他闭上眼，脑海中浮现出户部档案库那个阴暗的角落。
赵书吏那张唯唯诺诺的脸，还有聂云深擦拭鼻烟壶时那优雅却冰冷的动作。
为了讨好上司，赵书吏故意将存有猫腻的清单混入普通档案堆，并锁上了档案库的门。
而他魏知微，因为负责核对旧档，被强行困在那里，被迫面对这个巨大的阴谋。
那一刻，他明白了一件事：有些账，不是算出来的，是命换出来的。
一道闪电划破夜空，照亮了死士腰间悬挂的令牌。
那是“徐”字。
魏知微猛地睁开眼，瞳孔收缩。
机会只有一次。
他身形一晃，如同一片落叶般从屋顶滑落，无声地砸在潮湿的泥土上。
靴底踩碎了一块枯骨，发出轻微的脆响。
两名死士立刻警觉地转过头，手中的铁钩在空中划出一道寒光。
魏知微没有停步。
他左手迅速探入怀中，掏出一枚铜钱，指尖用力一弹。
铜钱带着呼啸的风声，精准地击中了三米外一只生锈的铁桶。
“当！”
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两名死士本能地被声音吸引，同时转身看向铁桶的方向。
就在这一瞬间，魏知微已经冲到了木门前。
他没有敲门，也没有犹豫，而是用肩膀狠狠撞向门轴腐朽的部分。
“咔嚓。”
木门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，向内敞开。
一股陈年的霉味扑面而来，夹杂着某种难以言喻的腥甜气息。
魏知微闪身而入，反手将门关上，并用一根断裂的房梁抵住门把手。
外面传来了死士愤怒的低吼声，以及铁钩刮擦木头的声音。
他们发现目标不见了。
魏知微顾不上这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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