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雨前的空气黏稠得像化不开的浆糊，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都察院正堂的汉白玉阶上，积水已经漫过了石狮子脚下的莲花座。魏知微跪在雨中，膝盖下的青石板冰冷刺骨，寒意顺着腿骨往上爬，但他感觉不到冷。
他怀里紧紧揣着那本沾着雨泥的《南粮北调漕船清单》。
纸张湿透了，边缘卷曲，墨迹因为刚才的雨水和汗水晕染开来，像是一张张扭曲的人脸。尤其是最后一页，徐乾学的名字墨色尚新，透着股未干的腥气，那是权柄的味道，也是死亡的气息。
“魏知微，私藏禁书，意图谋逆。”
一声尖细的嗓音穿透雨幕，带着锦衣卫特有的阴冷。
聂云深一身绯色官袍，站在廊下干燥处，手里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玉扳指。他微微垂眸，眼神温和得像个慈悲的长者，嘴角挂着一丝恰到好处的遗憾。
“大人，您这是何苦？”聂云深叹了口气，声音不大，却刚好能让周围看热闹的官员听见，“户部档案混乱，您一时糊涂拿了不该拿的东西，属下可以帮您遮掩。何必闹到这一步，连累家人呢？”
魏知微抬起头，雨水顺着他的发髻滴落，流进眼睛里，涩得生疼。
他没有立刻回答，而是停顿了一秒。
这一秒的沉默，让周围的嘈杂声似乎都停滞了一下。
“聂大人，”魏知微的声音平淡，没有起伏，像是在念一份枯燥的账目，“三艘‘福’字号漕船，载重三千石，吃水线却在洪峰期只下沉了半尺。按照大明律例与水利常识，这是不可能的。”
他每说一个字，就向前挪动一寸膝盖。
“除非，船舱里装的不是粮食。”
聂云深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，随即又恢复了那副优雅的模样。他轻轻挥了挥手：“带走。搜身。”
四名锦衣卫如狼似虎地扑了上来。
他们的刀鞘撞在魏知微的肩膀上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魏知微没有反抗，任由他们粗暴地翻找他的衣袖、腰带、靴筒。
那本清单被小心翼翼地剥离出来。
赵书吏躲在人群后面，脸色苍白，手指颤抖着想要伸手去接，却被锦衣卫一脚踹开。他结结巴巴地说：“大、大人……这、这东西不能碰……会、会折寿……”
没人理他。
锦衣卫千户捡起那本湿透的册子，随手抖了抖水，像是处理一堆垃圾。
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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