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下得极大。
梅雨季的北京城，像一块吸饱了水的旧棉絮，沉重地压在户部衙门的青砖瓦顶上。魏知微靠在档案库后巷潮湿的墙壁上，雨水顺着他破损的官帽滴落，混着指尖被火燎起的血泡，渗进袖口。
他的肺里像是塞满了湿灰，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味。
身后是冲天的大火，前头是死寂的暗巷。
那个黑袍人的身影早已消散在夜色里，但魏知微知道，那只是序幕。真正致命的网，还在收紧。
他必须拿到那本副本。
《南粮北调漕船清单》原件已毁，但他背下了核心数据。可聂云深不会让他轻易脱身，除非证据链完整闭环。赵书吏手里那份，是唯一能证明“私盐混入漕运”这一关键动作的物理载体。
没有它，魏知微背下的数字只是无源之水，经不起大理寺的推敲。
巷口传来脚步声。
很轻，却急促。
魏知微屏住呼吸，手指按在腰间的短刃上。那是他在混乱中从守夜更夫那里顺来的，刀刃上还沾着刚才推搡时蹭到的泥污。
一个佝偻的身影闪进了巷子。
是赵书吏。
他浑身湿透，怀里紧紧抱着一只油纸包，眼神飘忽不定，像是一只受惊的野鼠。
“谁？”赵书吏尖叫一声，声音因为恐惧而变调。
魏知微从阴影中走出，点亮了一盏防风灯。昏黄的光晕照亮了他苍白的脸和那双平静得可怕的眼睛。
“赵大人，别来无恙。”
赵书吏看清来人，腿一软，差点跪在地上。他慌乱地将怀里的油纸包往身后藏，结结巴巴地说：“魏、魏主事……您、您怎么在这？火……火还没灭……”
“火灭了，账没平。”
魏知微向前迈了一步。
这一步，踩碎了地上的积水，也踩碎了赵书吏最后的心理防线。
“把东西给我。”魏知微的声音平淡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逻辑压迫感，“聂云深要的是你的命，不是你的命根子。你留着副本，就是留着催命符。交给我，我保你不死。”
“保、保我不死？”赵书吏惨笑一声，眼泪混着雨水流下来，“魏主事，您忘了吗？是您让我留着的！您说御史会看，您说公道自在人心……现在火烧了，您让我拿什么去换公道？聂大人说了，只要交出副本，就放我回老家种地！”
他说着，手已经摸向了袖中的火折子。
魏知微瞳孔微缩。
他知道赵书吏在怕什么。
赵书吏并非不知轻重的小人，他复制副本是为了自保，更是为了在关键时刻勒索聂云深。但现在，局势突变，聂云深既然敢放火，就说明他已经做好了鱼死网破的准备。
如果赵书吏烧毁副本，不仅魏知微之前的努力付诸东流，连赵书吏自己也会成为弃子——因为没人能证明他曾经拥有过这份证据。
“你烧了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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