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雨将至，空气里弥漫着陈年纸张受潮后的霉味，混杂着户部档案库特有的阴冷。
魏知微坐在案前，指尖按在那本沾着雨泥的《南粮北调漕船清单》上。封皮上的泥渍已经干涸，呈现出一种暗褐色的斑驳，像是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。
他并没有急着翻开。
先停顿半秒。
“赵书吏。”
声音在空旷的库房里回荡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平静。
赵书吏缩在角落的阴影里，手里攥着一把铜钥匙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他刚才被聂云深那番话吓得魂飞魄散，此刻见魏知微开口，身子猛地一颤，结结巴巴地应道：“属……属下在。”
“清单第三页，”魏知微抬起眼，目光落在赵书吏那张苍白且满是冷汗的脸上，“你方才说，那是受损卷宗，需要单独封存？”
赵书吏眼神飘忽，不敢直视魏知微的眼睛，喉咙里发出咕噜一声：“是……大人吩咐，说是受潮严重，恐有字迹模糊，需……需特殊处理。”
“特殊处理？”
魏知微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，那是一个极淡的、几乎看不出的冷笑。
他伸手，缓缓翻开了清单。
纸张发出轻微的沙沙声，在这死寂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第三页。
墨迹尚新，与周围泛黄的老档案格格不入。
魏知微的目光扫过那一行行工整的小楷，最终定格在三艘船的载重记录上。
“顺字三号，载粮五千石，吃水线标注为二尺五寸。”
“顺字四号，载粮五千石，吃水线标注为二尺五寸。”
“顺字五号，载粮五千石，吃水线标注为二尺五寸。”
数字整齐划一，完美得令人窒息。
魏知微从袖中掏出一枚铜秤砣，轻轻放在桌面上。
“赵书吏，你可知道，漕船吃水，并非线性增长？”
赵书吏愣了一下，下意识地点头：“知……知道一点。属下部小，不懂这些。”
“粮食密度大，船体下沉快；但到了后半程，船身吃水增加的量会递减。”魏知微的声音平淡，却像是一把冰冷的手术刀，精准地剖开问题的核心，“这是《工部营造法式》里的常识，也是每一个经手漕运的主事都该明白的道理。”
他抬起头，盯着赵书吏：“这三艘船，载重相同，吃水却完全一致，连毫厘之差都没有。这在物理上，是不可能的。”
赵书吏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。
他张了张嘴，想要辩解，却发现自己的舌头像是打了结。
因为魏知微说得对。
如果是真的漕粮，即便都是麦子和大米，因湿度、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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