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时的更鼓敲完,司礼监偏厅里的炭火猛地爆开一颗火星。
李公公的手指僵在半空,那半块羊脂玉扳指碎片在他掌心泛着冷光。
他没有立刻收起碎片,而是死死盯着祁慎,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知道?”
声音尖细,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。
祁慎垂着眼,看着案几上那盏将熄未熄的烛台。
烛泪堆积如凝固的血痂。
“奴才不知公公在说什么。”祁慎轻声说,语气平淡得像在念账本,“只是觉得,这玉质温润,想必是宫里老物件。先帝晚年喜静,常在御书房把玩旧物,或许是无心之失,掉落在户部档案库的夹层里。”
他在赌。
赌李公公对那个名字的忌讳,赌他不敢在此刻声张。
李公公眯起眼睛,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丝凶狠。
突然,他冷笑一声,从袖中掏出一只白瓷瓶。
“祁主事,你倒是聪明。”
他将瓶子扔在祁慎面前。
“这是太医院特制的‘清心丸’。服下它,你会忘记今夜见过我,也会忘记自己是谁。新君登基,需要的是听话的狗,不是多嘴的狐狸。”
祁慎没有动。
他的目光落在李公公身后。
司礼监门口,两个黑衣太监正拖着一具尸体走过广场。
那是赵四。
户部书吏赵四。
祁慎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他原本以为,赵四是韩相安插的眼线,是这场棋局里的弃子。
他甚至在心里计算过,如何利用赵四的死,来证明韩相的残暴,从而博取同情。
但现在,他看清了赵四身上的衣服。
那不是户部的青色官服。
而是一件暗红色的锦缎短打。
那是内廷侍卫的制式。
更重要的是,赵四的手里,紧紧攥着半张烧焦的纸页。
即便隔着风雪和距离,祁慎也能认出那纸页的边缘特征。
《先帝遗诏附录·军饷篇》。
第六章,它被呈递到御前,墨迹已干。
但此刻,这张纸并不在皇帝手中。
它在赵四手里。
而赵四死了。
死在司礼监门口,死在李公公的眼皮底下。
“怎么?舍不得你的同僚?”李公公阴阳怪气地问。
祁慎缓缓抬起头。
他的眼神里没有恐惧,只有一种冰冷的清醒。
“原来如此。”
他轻声说。
“赵四不是韩相的人。”
李公公的脸色微变。
“他是新君的人。”
祁慎站起身,膝盖因为长时间的跪姿而僵硬,但他站得很直。
“韩相要掩盖贪腐,自然希望这笔烂账烂在肚子里。新君要稳固皇权,必须清除先帝留下的所有隐患。包括那些知道真相的书吏,包括那些掌握关键证据的档案。”
“赵四发现了附录的关键页,他想以此邀功,或者自保。”
“但在新君眼里,知道得太多的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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