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时三刻。
司礼监偏厅的炭火盆里,银骨炭烧得正旺,发出细微的噼啪声。
祁慎跪在冰冷的金砖地上,膝盖早已失去知觉。
他低着头,视线聚焦在面前那张紫檀木案几上。
案几中央,放着一卷泛黄的纸页。
那是《先帝遗诏附录·军饷篇》。
此刻,它安静地躺在那里,像一块死去的肉。
第一章时,它是一团混乱的废纸,被塞在户部档案库的最底层,沾满了霉味和灰尘。
第二章,祁慎用私印盖住了关键页码,试图掩盖那行刺眼的数字。
第三章,韩相国的人强行撕去一角,纸张断裂的声音清脆得像骨头折断。
第四章,祁慎用真迹替换了残页,完成了第一次偷天换日。
第五章,它被塞进御膳房的炭盆边缘,未燃尽处还留着焦黑的痕迹。
第六章,它被呈递到御前,墨迹已干,成了定罪的铁证。
而现在,第七章。
它回到了李公公手里。
或者说,李公公把它当成了筹码。
“祁主事,”李公公坐在太师椅上,手里把玩着一只翡翠扳指,声音尖细,带着几分戏谑,“这纸上的字,你认得吧?”
祁慎没有抬头。
他的声音很轻,像是在念经:“回公公,是崇祯十七年冬,辽东军饷缺口明细。共计白银三百万两。”
“三百万两。”李公公重复了一遍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,“好大的数目。足以让一个人掉脑袋,也足以让一个王朝崩塌。”
祁慎抬起眼皮,目光平静如水。
“公公说笑了。账目只是数字,人心才是祸根。”
“哼,嘴硬。”
李公公站起身,走到祁慎面前。
他弯下腰,那张涂满白粉的脸凑近祁慎,身上散发着一股浓郁的龙涎香,混合着陈年旧纸的味道,令人作呕。
“你以为,凭这几张破纸,就能扳倒韩相?”
李公公伸出手指,轻轻点了点那卷附录。
“韩相要维持朝局稳定,掩盖先帝晚年的贪腐丑闻,确保新君登基顺利。而你,祁慎,你只是一个想活命的户部主事。”
“你想摘掉头上的罪名,想让幕后黑手背锅。”
“可你忘了,除夕夜的封库令即将生效。一旦宫门关闭,所有账册封存,你将作为户部主事承担全部罪责。”
“明日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