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时的更鼓敲在耳膜上，紧接着是算盘珠子崩断的声音，清脆得像骨头折断。
祁慎站在户部后院的焚化炉旁，寒风卷着雪沫子，像刀子一样刮过他的脸颊。他手里紧紧攥着一块被熏黑的宣纸一角，那是《先帝遗诏附录·军饷篇》的残页。就在半个时辰前，李公公带着那份伪造的附录去了养心殿，而真正的罪证，正随着韩相府的人手，被扔进这堆即将化为灰烬的废弃账册中。
“大人，火……火要旺了。”赵四缩着脖子，声音抖得像筛糠。他手里提着一桶掺了松油的废纸，眼神飘忽，不敢看那跳动的火焰。
祁慎没有回头，他的目光死死锁住炉口。那里有一角白色的纸边，正冒着青烟，却迟迟不肯燃尽。那是真迹的最后一片血肉。如果它烧没了，明日早朝，新君看到的只是一份完美的假账，而他祁慎，将成为那个贪污三百万两军饷、意图谋逆的替罪羊。
“赵四，”祁慎的声音很轻，像是在念经，“把那边的柴薪拨开一点。风向不对，火气太躁，容易伤及文书。”
赵四愣了一下，随即点头哈腰：“是，是，小的这就办。”
他颤巍巍地走过去，用铁钳拨弄着火堆。火光映照在他脸上，忽明忽暗，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。他是韩相安插的眼线，但他更想保住自己的饭碗。他知道祁慎在找什么，但他不敢说破。在这个节骨眼上，多嘴就是死。
祁慎看着赵四的背影，心中快速计算着概率。
韩相今晚必毁所有底稿。这是规矩，也是铁律。一旦宫门落锁，任何留在户部的纸质记录都将被视为违规。祁慎的任务，是在这最后的半柱香时间内，从这堆废纸上撕下那关键的一页，藏入袖中。
但阻力不止于此。
韩相并未亲自前来，但他派了李公公。李公公虽然带走了假账，但他留下的侍卫，正守在院子门口。更重要的是，韩相的那枚羊脂玉扳指，此刻或许正捏在某个人的手中，无声地催促着这场清洗。
“啪。”
一声脆响，赵四手中的铁钳掉在了地上。
“大人，这纸……怎么烧不烂？”赵四惊呼。
祁慎心头一紧。他快步上前，透过升腾的热浪，看清了炉中的景象。那卷《先帝遗诏附录·军饷篇》的真迹，因为之前被塞进了炭盆边缘，受潮严重，此刻正蜷缩在火舌舔舐不到的角落，顽强地抗拒着毁灭。
只要再靠近一步，就能把它捞出来。
但那里温度极高，稍有不慎，手指就会皮开肉绽。
祁慎犹豫了一瞬。这一瞬的犹豫，让他失去了最佳的时机。
“轰！”
一阵妖风卷入后院，火势骤然暴涨。原本温和的火苗瞬间变成了狰狞的巨兽，舔舐着四周的墙壁和堆积如山的账册。热浪扑面而来，祁慎感到眉毛都要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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