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时的更鼓敲在耳膜上，紧接着是算盘珠子崩断的声音，清脆得像骨头折断。
户部档案库内，烛火摇曳，将韩相那张隐在阴影里的脸切割得明暗不定。空气里弥漫着陈年旧纸的霉味，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——那是赵四被拖走前留下的最后痕迹。
祁慎站在案几旁，手指紧紧扣住那卷《先帝遗诏附录·军饷篇》的边缘。纸张粗糙，带着朱砂印泥干涸后的裂纹感。他的呼吸很轻，轻到几乎听不见，仿佛怕惊扰了这满室死寂中的杀机。
“祁大人。”韩相的声音温和，却像一块浸透了冰水的绸缎，贴着皮肤滑过，“本相说过，今晚的事，就当没发生过。但这卷附录，必须封存。作为户部主事，你应当知道，有些账目，是不能见光的。”
他伸出一只手，那只手戴着温润的羊脂玉扳指，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，发出笃笃的声响，像是在倒计时。
祁慎没有动。他的目光落在附录的第二十三页。那里记载着崇祯末年，江南水师军饷失踪的真相：不是天灾，也不是贪腐，而是先帝为了充盈内帑，默许户部挪用军费填补宫务亏空。这一页，是撬动新君登基合法性的杠杆，也是韩相毕生维持朝局稳定的基石。
“阁老。”祁慎轻声开口，语调平稳，像是在诵读一篇枯燥的奏疏，“附录已归档，私印已盖。根据《大明会典》，凡加盖户部关防及主事私印者，即为定案。若此时再行拆解，恐伤及朝廷体面，亦损阁老清誉。”
他在赌。赌韩相对“秩序”的病态渴望。
韩相眯起眼睛，浑浊的眼珠转动了一下，似乎在评估祁慎话语背后的重量。片刻后，他冷笑一声：“体面？清誉？祁大人，你太天真了。本相要的，是干净。这附录里藏着的脓包，若不挑破，新君登基之日，便是大乱之时。本相不能冒这个险。”
话音未落，他抬手一挥。
两名身着玄色劲装的死士从阴影中走出，脚步无声，却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。他们手中各持一把锋利的匕首，刀刃在烛光下泛着寒芒。
“撕掉它。”韩相淡淡吩咐，“只留头尾，中间关于军饷流向的部分，全部毁去。记住，要快，要准，不要留下任何可辨认的字迹。”
祁慎的心沉了下去。他知道，这一刻终究还是来了。韩相并不完全信任他的谎言，或者说，韩相根本不在乎真相是什么，他只在乎谁能控制真相。
他向前迈了一步，挡在案几前。
“阁老，此举不妥。”祁慎的声音依旧轻柔，但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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