柴房外的空气像凝固的油脂，粘稠得让人窒息。
邵平背靠着斑驳的土墙，脊背紧贴着粗糙的墙面，试图从石头的凉意中汲取一丝冷静。
但他体内的热流却在疯狂乱窜。
那是《引气诀》残页化作的灵气，此刻正像一群被激怒的蚂蚁，在他刚刚打通的经脉里横冲直撞。
每一次心跳，都伴随着胸腔内沉闷的撞击声。
咚。咚。咚。
声音大得仿佛要震碎肋骨。
他不敢呼吸太深，只能维持着最浅微的换气节奏。
冷汗顺着额角滑落，滴进眼睛里，涩得生疼。
他抬起手，看着指尖那半块下品灵石。
灵石表面已经布满了他的指纹，原本温润的光泽变得黯淡无光，甚至渗出了一层油腻腻的汗渍。
这是他用最后一点积蓄换来的“命”。
也是催命的符。
远处，晨钟的声音虽然只响了一声，但那余韵却像无形的鞭子，抽打着这片死寂的后山。
钟声未止，交易即废。
规矩是死的，但人心是活的。
尤其是谢铁柱这种活在规矩缝隙里的老鼠。
邵平眯起眼睛，透过柴房门板那道狭窄的缝隙，向外窥视。
甬道尽头，那尊守门石像依旧沉默地伫立在黑暗中。
但它的眼缝里，似乎还残留着上一秒渗出的那滴鲜红液体。
现在，那红色已经干涸，变成了一道暗褐色的痂。
像是一只充血的眼睛，死死盯着甬道的入口。
脚步声响起。
沉重，拖沓，带着金属碰撞的脆响。
哗啦。哗啦。
那是钥匙串摩擦的声音。
谢铁柱来了。
邵平的身体瞬间绷紧，肌肉紧绷如弓弦。
他迅速将手中的残页——那张只剩下几寸长、边缘焦黑卷曲的纸片，塞进嘴里。
纸张干燥而脆弱，带着陈年霉味和一种说不清的腥甜。
他没有咀嚼，只是用牙齿死死咬住纸的一角，舌头抵住上颚，强行将那股躁动的灵气压制在丹田深处。
不能让它溢出。
一旦灵气波动外泄，在这晨钟敲响后的敏感时刻，立刻就会被察觉。
而后果，不是死亡，而是比死亡更可怕的“清理”。
脚步声越来越近。
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邵平的心跳上。
他能闻到空气中弥漫开来的气味。
廉价脂粉混合着陈旧香火的味道，这是谢铁柱身上特有的气息，混杂着一股浓烈的酒臭和烟草味。
这股味道并不好闻，却充满了人间烟火的虚伪与贪婪。
邵平闭上了眼睛，假装还在昏睡。
他在赌。
赌谢铁柱以为他已经离开了，或者赌谢铁柱根本不在乎一个外门弟子的死活，只要没出乱子就行。
门轴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的吱呀声。
很轻，但在死寂的甬道里，不啻于惊雷。
一股冷风灌入，吹散了柴房内积聚的暖意。
邵平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。
他没有睁眼，但全身的感官都张开了。
他感觉到一道浑浊的目光落在了自己的背上。
那目光不像是在看一个人，而是在看一件货物，或者一块肉。
谢铁柱停在了门口。
他没有进来。
他只是站在那里，手里那本黑皮册子被他捏得咯吱作响。
“邵平？”
谢铁柱的声音沙哑，带着刚睡醒时的慵懒，却又透着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警觉。
没有回应。
只有柴房里堆积的杂物散发出的尘土味，在空气中缓缓浮动。
谢铁柱哼了一声。
“装死？”
他往前迈了一步。
鞋底踩在碎石子上，发出清脆的碎裂声。
邵平的手指在袖中紧紧攥着那半块灵石。
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他在计算距离。
如果谢铁柱再靠近两步，他就能看清自己苍白的脸色和额头上的冷汗。
那时候，一切都将暴露。
“我听见里面有动静。”
谢铁柱的声音压低了一些，像是在自言自语，又像是在对某种看不见的东西说话。
“晨钟一响，灵气反噬……呵，这帮小子，一个个胆子不小。”
邵平的心脏狂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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