沉闷的铜钟响了一声。
紧接着，戒尺敲击柜台的脆响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。
宋铁坐在高高的柜台后，手里那把刻着“规矩”二字的黑木戒尺，一下下敲打着积灰的桌面。每敲一下，都像是在敲打在座弟子的骨头缝里。
青牛门藏经阁底层，阴雨连绵。
湿气顺着石阶往上爬，带着股霉味和陈旧纸张特有的酸腐气。韩立站在阴影里，袖口磨破的线头被雨水浸得发黑，紧紧贴在手腕上。
他低着头，目光落在自己脚边那一滩浑浊的水渍上。
水面上倒映着他那张苍白且瘦削的脸。外门大比就在明日，若无功法傍身，他明天就会被逐出山门，沦为凡人。
在这个世界，修行分炼气、筑基、金丹三境。
炼气一层到九层，是凡人与仙人的界限。
而一块下品灵石，足以让一个炼气三层修士闭关半年。
韩立摸了摸怀里那半块残缺的下品灵石。
那是他全部的家当，也是他唯一的退路。
如果交易失败，他连这半块石头也保不住，只能滚下山去，饿死在泥泞中。
“下一个。”
宋铁的声音浑浊却锐利，像生锈的铁钉刮过玻璃。
韩立抬起头，深吸一口气，压下心头的慌乱。
他迈开步子，鞋底踩在湿滑的石板上，发出轻微的声响。
走到柜台前，他停下脚步，双手从袖中伸出，掌心向上，呈递状。
那里躺着半块黯淡无光的下品灵石。
灵石边缘参差不齐，显然是被人掰断的，灵气早已散尽大半，只剩下一丝微弱的温热。
宋铁瞥了一眼那块灵石，嘴角扯出一抹讥讽的弧度。
他并没有伸手去接，而是用戒尺指了指柜台角落的一个木箱。
“想要《基础吐纳法》？”
宋铁眯起眼睛，眼神像是在看一只待宰的羔羊。
“那玩意儿是废品。前几批入库时就有破损，上面沾了血污，灵气驳杂不堪，练了容易走火入魔。”
他顿了顿，戒尺在桌面上重重一磕。
“但规矩就是规矩，残页不售，除非有人愿意承担风险。”
韩立沉默片刻，声音低沉：“弟子愿承担风险。”
他的语气平静，没有一丝波澜，仿佛说的不是自己的性命，而是别人的事。
宋铁冷笑一声，从木箱里翻出一张泛黄的纸页。
纸页边缘焦黑，上面布满了暗红色的污渍，像是干涸的血迹。
这就是《基础吐纳法》的残页。
在旁人眼里，这是一堆垃圾。
但在韩立眼中，这张纸上藏着前代弟子冤魂的线索，是他翻盘的唯一机会。
他将半块灵石推向前方。
“这是定金。”
宋铁没有立刻收钱，而是从抽屉里抽出一张羊皮纸契据。
契据上用朱砂写着密密麻麻的小字，条款苛刻得令人窒息。
“签了它。”
宋铁将契据和戒尺一起推到韩立面前。
“自愿承担修炼风险，若因修炼残页导致经脉受损、神魂崩溃，青牛门概不负责，且不得申诉。”
韩立看着那张契据，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。
这不是购买，这是卖命。
一旦签下，他就彻底断了退路。
哪怕练废了，也无法再回宗门求药，只能自生自灭。
周围的弟子投来异样的目光。
赵虎站在人群后方，满脸横肉抖动，大声嗤笑：“韩师弟，你疯了吗？那是废品！练了会爆体而亡的！”
赵虎的修为是靠药物强行堆砌的，眼神中透着贪婪和嫉妒。
他想独占好功法，打压新人。
韩立没有理会赵虎，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宋铁的眼睛。
他在计算。
如果不买，明日出局，必死无疑。
如果买了，虽有死伤之险，但至少还有一线生机。
而且，这张残页里的秘密，只有他知道。
韩立拿起笔。
笔尖蘸墨，悬在契据上方。
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宋铁抱着双臂，等着看这个新人屈服或崩溃。
韩立的手很稳。
他一笔一划，写下了自己的名字。
字迹工整，力透纸背。
写完后，他将笔放下，将那半块灵石完全推到了宋铁面前。
“成交。”
宋铁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光芒。
他收下灵石，随手将那张沾满污渍的残页扔给韩立。
动作轻慢，如同丢弃一件垃圾。
韩立接过残页。
纸张冰凉，带着刺鼻的血腥味。
就在他指尖触碰到残页的瞬间，那张满是污渍的纸页，微微震动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