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雾如湿冷的裹尸布,死死缠在外门广场入口的木桥上。
江缺从暗河中爬出时,浑身散发着河底淤泥的腥臭。
他并没有直接冲向刑堂。
而是拐进了广场侧翼的一处废弃柴房。
那里有一面布满青苔的石壁,石壁缝隙里,卡着一片干枯的落叶。
不,不是落叶。
是半张残页。
那是他在禁地石匣爆炸前,顺手塞进袖中夹层的“末位榜单”残页。
第一章它碎在泥里;第二章被血浸透;第三章被指尖捏住边缘;第四章被藏入袖中夹层;第五章被贴在胸口温养;第六章被拍在案前,彻底从‘废纸’变成‘证据’。
此刻,这第六格的变动,发生在这一章的当口。
江缺颤抖着手指,将那张早已失去灵力、变得脆弱如蝉翼的纸片,轻轻抚平。
上面用朱砂写着的“江缺”二字,已经模糊不清。
但他知道,只要这张纸还在,他就还是青云宗的外门弟子。
只要他还是弟子,就有资格参加明日的大比。
只要参加大比,就能洗刷耻辱。
他将残页重新折好,贴身藏入心口。
那里跳动的不仅仅是心脏,还有他对这个宗门最后的执念。
他整理了一下破烂的麻衣,抹去脸上的污泥,推开了柴房的木门。
雨停了。
但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,比暴雨更浓烈。
广场上,黑压压站满了外门弟子。
他们像一群沉默的乌鸦,目光聚焦在广场中央的那座高台上。
萧寒就站在那里。
他身穿玄色劲装,手中那根刻满符文的紫檀戒尺,正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他的掌心。
笃。笃。笃。
每一声,都像是敲在在场所有人的心坎上。
而在高台之下,跪着一个人。
江缺。
他已经跪了三个时辰。
雨水早已停歇,但地面的积水未干。
他的膝盖早已麻木,大腿肌肉因为长时间的紧绷而剧烈痉挛。
但他没有动。
甚至没有发出一丝求饶的声音。
他的呼吸沉重而规律,每一次吸气,都像是在吞咽刀片。
他在暗中运转那门残缺的锻体功法。
利用疼痛加速血液流动,保护那颗即将衰竭的心脉。
萧寒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眼神轻蔑。
他抬起脚,脚尖碾碎了脚边一片枯黄的落叶。
“江缺。”
萧寒的声音平稳冷淡,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。
“你私闯禁地,盗窃宗门禁物,按律当斩。”
“但我念你是初犯,且看在福伯的面子上,给你一次机会。”
他举起手中的紫檀戒尺。
尺身震颤,发出低沉的嗡鸣。
“跪满三时辰,受三十戒尺。若不死,便交出身上仅剩的一块下品灵石作为罚金,并签下这份悔过书,从此沦为杂役,永不得再提晋升之事。”
“若死……”
萧寒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。
“那就喂狗。”
周围响起一阵窃窃私语。
赵四的死还挂在屋檐上风干,没人敢替江缺说话。
只有站在阴影里的老仆福伯,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。
他看着江缺挺直的脊梁,仿佛看到了几十年前的自己。
他想开口,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,转身离去。
他知道,有些局,破了就是死。
江缺抬起头,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。
他的嘴唇干裂,渗出血丝。
“签。”
只有一个字。
简短,冷酷,冷静。
萧寒愣了一下。
他没想到江缺会答应得这么干脆。
这种平静,让他感到一丝莫名的烦躁与不安。
他担心江缺真的挺过去,这意味着他的威慑力失效。
而且,他私下欠了某人一个人情,需借机偿还。
如果江缺死了,人情没法还。
如果江缺活了,又是个变数。
“好。”
萧寒冷笑一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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