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乱葬岗的泥水混着血腥味，顺着乔知微的袖口往下淌。
他跪在赵三的尸身旁，手里攥着那块从死者腹腔中挖出的羊脂玉佩。
玉质温润，触手生凉。
上面刻着一个“严”字，笔锋凌厉，带着皇家内廷造办处的特有工痕。
这不是普通的官印。
这是嘉靖皇帝赐给严嵩的密信凭证。
乔知微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六章前，《江南盐引密录》缺页之谜像一团迷雾笼罩着他。
第一章，他在赵三尸体旁发现账本残页；第二章，他将其藏入袖中带出严府；第三章，他藏在御史台暗格；第四章，被萧廷玉的人偷走一半；第五章，他用血补全数字；第六章，呈递御前成为铁证。
每一页都在逼近真相，也每一页都在将他推向死亡。
而此刻，真相露出了一角狰狞的獠牙。
缺失的那一页，从来不是纸。
纸太易碎，太易改。
只有这块玉，才是真正的载体。
严嵩与皇帝之间的秘密交易，不记于纸面，只刻于玉心。
那上面的纹路，对应的是江南盐税流向的特定坐标。
赵三发现了这个秘密，试图勒索。
但他不知道，勒索的对象不是严嵩，而是皇权。
所以，他被灭口。
不仅是为了保全严党的秘密，更是为了掩盖那个让天下震动、却无人敢言的君臣勾结。
“大人，这玉……”
老鬼凑上前，眼神贪婪。
乔知微没有看他。
他的手指摩挲着玉佩边缘的细微划痕。
那是上一次暴雨夜留下的痕迹。
也是赵三死前拼命想带出来的证据。
可惜，晚了。
雨声中，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。
不像是锦衣卫那种沉重的皮靴声。
更像是丝绸摩擦地面的声音。
轻柔，优雅，却令人毛骨悚然。
乔知微猛地抬头。
一道绯色的身影，撑着一把油纸伞，缓缓从雨幕中走出。
萧廷玉。
他身穿绯色官袍，衣摆未沾半点泥污。
手中拿着一块洁白的丝帕，正慢条斯理地擦拭着眼镜。
镜片后的眼神温和，却像看死人一样看着乔知微。
“乔主事，好雅兴。”
萧廷玉的声音穿过雨声，清晰得可怕。
“深夜掘坟，窃取御赐之物，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。”
乔知微握紧玉佩。
掌心被锋利的边缘割破，鲜血渗出，染红了玉上的“严”字。
“萧御史来得真快。”
乔知微站起身，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。
“看来，萧大人一直在这里等着我。”
“等我把戏演完？”
萧廷玉笑了笑。
他将擦好的眼镜戴回鼻梁上。
动作从容，仿佛面前不是一个即将被处决的死囚，而是一个久别重逢的老友。
“乔主事误会了。”
“本官只是担心，这荒郊野外，蛇虫鼠蚁太多，怕惊扰了逝者安宁。”
他向前迈了一步。
靴底踩在泥水中，发出咕叽一声。
“更重要的是，有些东西，不该出现在阳光下。”
萧廷玉伸出手。
掌心向上，姿态谦恭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。
“把那玉交出来。”
“这是本官最后给你的机会。”
乔知微看着那只手。
修长，干净，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。
这只手，曾在御史台的暗室里，轻轻合上了那本《江南盐引密录》的最后一页。
这只手，曾微笑着将赵三的尸体推入乱葬岗。
这只手，现在要拿走能掀翻整个朝廷的证据。
乔知微笑了。
笑容冰冷，带着自嘲。
“萧大人以为，这只是玉吗？”
他举起玉佩，对着闪电的光亮。
玉佩内部，隐约可见一丝极细的金线。
那是用金丝编织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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